“别……”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我还是受不了”的哀求,“求求你……”
我没有停。
我的手伸下去,扯开了她的衣领。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清脆得刺耳。那件浅绿色的长裙领口被我扯开了一大片,露出她的肩膀和锁骨——大片大片的白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乎刺眼,像是一块被从黑暗中切割出来的月光。她的肩膀圆润而单薄,锁骨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胸口的肌肤在领口的裂口处若隐若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门外的砸门声更大了。“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踹了!”
陈观灵哭出了声。
呜咽声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碎裂了。她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整张脸都被泪水浸透了,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的身体在我身下抖得像筛糠,从肩膀到指尖,从胸口到脚尖,每一寸都在发抖,抖得床板都在轻轻地响。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
“干什么!”
我冲着门的方向怒吼了一声。那声音从我胸腔里爆发出来,粗粝、沙哑、带着一种被打断了好事之后的暴怒和烦躁。我刻意压低了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被惹毛了的、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撞在墙壁上,折返回来的回声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威慑力。
“老子正快活呢!”
门被踹开了。
门闩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地落了一地。三四个穿着官差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个手里举着一把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桌椅,半开的窗户,地上散落的衣服——然后落在了床上。
床上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缠的蛇,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腿。
我压在陈观灵身上,上半身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肘弯。我的背部宽阔而结实,脊柱两侧的肌肉隆起如山脉,在皮肤下面投下深深的阴影。我的腰际紧贴在身下人的身体上,裤腰往下滑了几寸,露出腰侧那两块斜斜的肌肉和一小截结实的小腹。
我的脸从陈观灵的颈侧抬起来,怒目圆睁,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泪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观灵在我身下,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只露出半边绯红的侧脸和一截白皙的脖颈——那截脖颈上全是我留下的痕迹,红红的,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过的印记。她的肩膀裸露在外面,圆润而单薄,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她的手环着我的脖子,十根手指交错地扣在我颈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双腿缠在我的腰上——那两条腿又细又长,白皙得几乎透明,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道光,从我的腰侧垂落下来,脚踝纤细盈盈可握,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她在发抖。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发抖。那种颤抖从她的指尖传到我的颈后,从她的腿传到我的腰际,从她的胸口传到我的胸膛——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她的每一次颤抖都像是我的颤抖,她的每一声哭泣都像是从我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官差站在门口,目光在我们身上停了三秒。
第一秒,他看到了我裸露的、肌肉贲张的上半身——宽肩、粗臂、青筋暴起的手臂,和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英气逼人的脸。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这是个不好惹的主”的忌惮。
第二秒,他看到了缠在我腰上的那双腿——白皙、纤细、修长,在男人的腰上缠得死紧,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不愿被打断的欢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第三秒,他看到了陈观灵肩膀上那些红痕,听到了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声,看到了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不敢抬头的模样。他的眼神从忌惮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然后变成了一种被打扰了好事的男人的、心照不宣的尴尬。
“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床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墙壁上,然后又落回我那张写满了“再不滚老子就动手了”的脸上。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官差还想往房间里张望,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办事啊!”
他骂骂咧咧地收回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扔下一句:“继续继续,打扰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好笑,还有几分同为男人的、莫名其妙的默契。
门被从外面拉上了。断裂的门闩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木头的碰撞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在沉重的皮靴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模糊,最后消失在楼下嘈杂的人声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陈观灵的急促而紊乱,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抽噎和颤抖;我的深沉而缓慢,带着冲动退潮之后的疲惫和放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安静的光斑。街上的喧闹声也渐渐远了,大概是搜完了这条街,去了别处。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响着。
我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上。
我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线滴落在手背上。防护背心下的肌肉因为刚才的紧张而绷得太久,此刻一松下来,反而有一种酸软的、疲惫的感觉。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紧急退潮后的正常反应。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我的手虽然扯开了她的衣领,但没有再往下多扯一寸;我的嘴唇虽然亲遍了她的脸和脖子,但没有落在任何不该落的地方;我的身体虽然压在她身上,但我的手臂一直撑在她头的两侧,将大部分的重量都承担在自己身上,没有让她感到任何真正的压迫。
我可以假戏真做。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她真正地变成我的女人。她不会反抗——在那种情况下,在那些官差破门而入的瞬间,在恐惧和慌乱中,她大概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可以在那些官差面前真正地占有她,他们不会怀疑,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被打断的欢爱。而她——她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敢说,她只会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折的花,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从来都不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我做过的事比这混蛋一百倍的都有,我不是没有趁人之危过,不是没有在酒醉后做过醒来就后悔的事。但此刻,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在这张凌乱的床上,在这个浑身发抖的姑娘面前——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在她哭着说“不要”的时候继续。我做不到在她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的时候伸手。我做不到在她已经把自己交给我、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承受一切的时候,真的去拿她最宝贵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让她难过。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像一盏灯,不大,却亮得刺眼。我不想看到她哭——不是那种因为害怕而哭、因为疼痛而哭、因为羞耻而哭,而是那种因为失望而哭、因为被背叛而哭、因为信任了一个不该信任的人而哭。我不想在她以后的人生里,每当想起今夜,想起的只有恐惧和屈辱。
我不想成为她故事里的坏人。
我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黑衣,抖了抖灰,披在肩上。黑衣遮住了我裸露的肩膀和手臂,遮住了那些肌肉的线条和青筋的纹路,遮住了,把我重新变回了一个雌雄莫辨的、不太正经的江湖人。
我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观灵在拉被子,在把自己裹起来,在把那些被我扯开的衣领重新拢好。那些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只小动物在给自己筑巢,一点一点地叼来干草和树叶,把自己藏进最深处。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也不是刚才那种被逼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呜咽。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倾倒出来的哭泣。哭声不大,却持续了很久很久,一声接一声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停。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顶和几缕散落的黑发,整个人蜷缩成最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着。
我坐在床沿上,听着陈观灵的哭声,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光脚上,凉凉的。窗外的街上已经安静了,更夫的梆子声也停了,整个世界都像是睡着了,只有她在哭,只有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