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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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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哥在木屋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没有跑掉。我们跑进了另一个陷阱。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左肩的绷带下还有没拆线的伤口,每动一下都会疼得浑身发抖。

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七个人——在江湖上,我或许能打过,在没受伤的时候,在没有牵挂的时候,在我还是那个独来独往、不要命的江湖人的时候。

可此刻我受了伤,左肩使不上力,剑法大打折扣。而且我还有陈观灵,怀里有一个浑身发抖的弱小的她。

我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我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七个。

我打得过吗?打不过。但我会打。

我咬了咬牙,握紧剑柄,朝那些人冲了过去。我拔出了剑,剑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我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刀和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在夜空中像是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我听到了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剑刃划过一个侍卫的手臂,血喷出来,热热的,腥腥的,溅在我的脸上。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脚踢断了另一个侍卫的膝盖,他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像一头被激发了兽性的野兽,不要命地冲进他们中间,左劈右砍,每一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疼,但我不想停,不能停。

我杀红了眼,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我带着陈观灵突围了出去。我的左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在身边,一步都不敢松开。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在我掌心里发抖。

我带着她往山上跑,往最陡、最窄、最难走的地方跑。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脚下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滚,滚进黑暗里,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她在咬着嘴唇,努力地跟上我。她的脚踝疼得厉害,每跑一步都会疼得她皱一下眉头,但她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只是咬着牙,跟着我,跑。

然后我们到了悬崖边。

山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悬崖。崖很高,深不见底,往下看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暗。

风从崖底吹上来,湿湿的,冷冷的,带着腐叶的味道和死亡的气息。她的腿软了,她能跑的路,走完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追来的人。六个,我杀了四个,还有两个。不,还有三个——那个统领也追上来了,他没有受伤,衣服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站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看着我们,像一只猫看着两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冷冷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我握紧剑,冲了上去。

我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悬崖,退一步就是陈观灵掉下去,退一步就是陈观灵被抓回去,嫁给那个老男人,做她不愿意做的王妃,过她不愿意过的日子。

我不能退。我拼了。

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疯狂地挥舞着剑,每一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殊死拼搏,把这些人都杀了。最后一个侍卫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我浑身是血的身影。

我的剑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血。我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一种凉凉的、像是被冰敷着的错觉。我看着他,看着那个统领。

他还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动。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笑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道弯弯的、像刀疤一样的弧度。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我,看着在我身后、缩成一团的陈观灵。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

“有点本事。”他说。四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然后他动了,刀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划过,像一声龙吟,像一道闪电。我举起剑,挡。

他的刀很快,快到我的眼睛看不清。我的剑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我的手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他的力气很大,一刀接一刀,不给我喘气的机会。我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挡,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格挡的时候都会撕裂一下,血不停地往外涌。

我退了,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到了悬崖边上。脚下有碎石往下掉,掉进黑暗里,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她在我不远处,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她看到了,看到我浑身是血,看到我左肩的伤口裂开了,看到我被那个人一步一步地逼向悬崖。

统领的刀又劈下来了,我举起剑挡。这一次,他的刀没有收回去,而是压着我的剑,一点一点地往下压。他的力气比我大,大得多。剑被压了回来,刀锋离我的脸越来越近,我能闻到刀上铁锈的味道,能感觉到刀锋上冰冷的寒意。

陈观灵冲了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在统领身上。

统领不敢伤害陈观灵,他的动作明显慢了。

然后他松开了左手。他的左手从刀柄上移开,飞快地伸向腰间,从腰带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很小,很细,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暗器。

我看到了,但没有时间躲了。

他把暗器朝我扔了过来。我偏了一下头,暗器没有射中我的脸,但射中了我的胸口。

陈观灵,谢谢你。

统领的动作慢了一点,我的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我的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我整个人往后仰,脚踩空了。悬崖在脚下消失,身体在往下坠。

最后一个威胁陈观灵的人终于都死了,陈观灵安全了。

我掉下去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陈观灵的哭声吹散了,吹碎了,吹成了无数个细小的、闪着光的碎片,在夜空中飘着,飘着。

“不要——!”

她的声音从悬崖上面传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只剩下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幻觉一样的余音。

陈观灵在喊。

“不要——”

“庙玉——”

她在哭。

陈观灵趴在地上,手指攥着悬崖边的石头,指甲嵌进泥土里,身体探出悬崖,往下看。

她不害怕旁边的死人也不害怕恐怖的悬崖,她只是想看到我。

她看不到我,只能看到黑暗,一片纯粹的、浓稠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她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哭声。

陈观灵在喊我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喉咙都破了,喊得那两个字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种含混的、像是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庙玉——”

她没有听到回答,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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