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命大。”他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把那些没出息的、软弱的、不像江湖人的声音都咳了出去。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又笑了,又咧着嘴,露出那口还算整齐的白牙。
“命硬,”他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硬。”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和野花的甜。
陈观灵还在哭,还在发抖,还在把我搂得死死的。
我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抖了,身体从剧烈地颤抖变成了微微地抽搐,像一场暴雨过后的屋檐,还在滴水,但已经不那么急了。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呼吸扑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她身上那股雨后竹林一样的清香。
狗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他背过身去,面对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金黄色的山谷,面对着那条弯弯曲曲的、通向山下的路。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大概都有。
江湖人不习惯看这些场面,他转身了,把背影留给我们。
陈观灵哭了很久。
她不哭了,她抹着眼泪说:“庙玉……你……”
我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我说:“你看,有人救了我,我的伤已经好了。”
陈观灵从我的怀里后退一步,她脸红了。
我摸了摸陈观灵的头,我拉着她的手,我说:“走吧。”
陈观灵乖乖地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回到了狗哥木屋。
路很远,翻过了山。
我简直不敢相信陈观灵一个娇弱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为了找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回到木屋里。
陈观灵坐在床上看着我。
我蹲在她面前,我轻轻脱下她的鞋子。
陈观灵没反抗。
我的大手托起陈观灵的小脚,她的脚都磨出血了,白嫩的脚,走了太多的路。
我有些心疼。
“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我问。
陈观灵摇摇头:“你活着,一却都值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们对视着,第一次相视而笑。
我第一次看到陈观灵对我笑。
陈观灵说:“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我笑着说:“到了你姨母家,可要给我多多的钱。”
陈观灵嗔怪地推了我一下,“财迷……”
我低下头拿着药给陈观灵的脚上药,我说:“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死活,你可以再找一个护送你的高手,送你回家……”
“不要!”陈观灵气呼呼地打断我的话,“我才不要让别人送我回家,我……我只想让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抹药的动作慢了一点。
我们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