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火我在江湖上见过,在那些男人看女人的眼睛里,在那些女人看男人的眼睛里。
那种火会烧人,会把一个人烧成灰烬,把她的清白、名声、一辈子都烧没了。
周立然要是敢对陈观灵做什么,我就把他从林府的大门扔出去。
但他是客人,是大夫人娘家的侄子,是皇商周家的长子。
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一个江湖人,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的、欠了一屁股债的、不要脸的江湖痞子。
陈观灵穿浅绿色的裙子,戴白玉簪,在花亭里看书,在月光下梳头。她是侯府嫡女,是林府的表小姐,是老夫人疼爱的外甥孙女。
我是什么呢?我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朋友。她今天说“朋友”。她说“朋友”。
朋友。
“过来,”陈观灵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多了一点点力道,“再不过来,我可要生气了。”
她不会生气。她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
我把她按在墙上亲的时候她没有生气,我把她的衣服扯开、在她脖子上留下吻痕的时候她没有生气,我蹲在浴池边看她洗澡、被她发现的时候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红着脸,嘟着嘴,骂我一句“不要脸”,然后往我怀里钻。
陈观灵的声音还有一点点笑意,那笑意藏在尾音里,像一颗包在糖纸里的糖,剥开糖纸,就化了,甜在舌尖上,甜到心里。
我气呼呼地钻进了陈观灵的被窝。
被子是棉的,蓝底白花,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股雨后竹林一样的清香。
我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人揉皱了的纸团,像一个受了委屈不肯说话的孩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钻到床底下、怎么叫都不肯出来的猫。
我的脚在被子里蹬了一下,蹬到了她的腿,她的腿很细,很凉,被我蹬得缩了一下。
陈观灵在被窝外面笑了,笑声轻轻的,闷闷的,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一只手伸进了被窝。她的手,凉的,软软的,指尖在我头顶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我的头。
陈观灵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从头顶慢慢地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手指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她的指甲在我的头发间穿梭,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竹林,像雨落在荷叶上。
“好了好了,”陈观灵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别生气了。我才不喜欢那个周公子呢。”
我在被窝里拱了一下。不是回应,是挪动。我把脸从枕头上移开,往下缩了缩,缩到她的腰的位置。
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小腹微微隆起,是呼吸时腹部的起伏。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从我的脸烫到我的胸口,从胸口烫到心口。
我张开了嘴,咬住了她的小腹。
不是亲,是咬。隔着寝衣,那层薄薄的、丝绸的、软得像水的料子,我的牙齿咬住了她小腹上一小块皮肉。没有用力,只是含着,像含着一颗糖。
陈观灵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从她的小腹开始震动,震遍了全身。她的手从我的头发里抽了出去,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啊——!”她叫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尖的,亮亮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她的手在被子上又拍了一下。
然后她的脚趾蜷缩着,脚掌心贴着我小腹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她踩了我一脚,脚趾蹬在我肚子上,像一只小兔子生气了,用后腿蹬了一下地。
她的力气真小,小得像在给我挠痒痒,小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她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
蹬了三下,我低头轻轻咬住她的脚,她的脚就缩回去了。
我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头发乱了,贴着脸颊,有几缕粘在嘴角。脸在被窝里闷得太久,红红的,烫烫的,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年糕。
我看着她。
陈观灵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柔软的,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黑色绸缎。她的脸红红的,红得像她第一次在月光下扯下我面罩时的样子。
她的嘴唇嘟着,嘟得高高的,能挂一个油瓶。她的眼睛瞪着我,瞪得圆圆的,但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和那层水光下面藏不住的笑意。
我伸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手掌贴在她后背的蝴蝶骨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把她整个人拢进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得像一朵云。此刻她穿着寝衣,薄薄的,白色的,丝绸的。她的身体贴着我,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心跳贴着我的心跳。
她在我怀里“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崽子的叫声,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满足。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我的锁骨,呼吸扑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她身上那股雨后竹林一样的清香。
“庙玉。”她叫我,声音闷闷的,从我的颈窝里传出来,含混的。我没有应。
“庙玉。”又叫了一声。我还是没有应。
“庙玉。”第三声,比前两声都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
我把陈观灵搂得更紧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蓝底白花的被子上,把那些白色的花朵照得忽明忽暗,像活了一样,在风中轻轻地颤着。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像深水一样沉静。
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抵着我腰侧的肌肉,没有再松开。
窗外的月亮从树梢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星星也跟着移了。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