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风波落幕,车马辚辚,载着洛璃烟重返归云顶。
山巅云雾依旧缭绕,苍松如故,青石阶不染尘嚣。
阔别数日再归来,整座云归坊上下尽数列队迎候,衣袂整齐,神色恭敬。经十年蛰伏,今日沉冤昭雪,兵权归还,旧部重聚,云归坊终于重回昔日鼎盛之势。
洛璃烟缓步走在人前,素白衣衫临风而立,雾灰色眸子蒙着一层浅浅水汽,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执掌一方山河的沉稳与威仪。
“坊主。”时屿上前躬身,“所有云归旧部已陆续归山,属地边防尽数收复,朝堂归还的兵符、卷宗、属地文书,皆已入库封存。”
洛璃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列队众人,声音清泠落于风间:“这些年,委屈诸位坚守离散,不离不弃。从今往后,云归坊不依附皇权,不掺和朝堂党争,不牵扯魔域恩怨,自守山林,安稳度日。”
“谨遵坊主令!”
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山谷,回荡云雾之间。
安顿诸事,步入主殿。
殿内窗明几净,烛火温静,一如她离开时模样。洛璃烟临窗落座,指尖轻拂雾刃剑鞘,心头卸下了十年压在肩上的沉冤重担,难得生出一丝安稳。
只是安静未久,山门外便接连传来动静。
最先来的是迟无渡。
他依旧一身月白长衫,提着药箱,缓步踏上山阶,眉眼温和,不带半分功利,只如寻常医者登门问诊。
“坊主归来,一路风尘,又经朝堂风波,心绪必耗损不少。”他将药箱轻放在案上,取出一罐调好的安神药膏与丸药,“这是我特意配制的凝神固本之药,日常服用,可压心绪烦扰,也能抵御残留的魔气与宫闱阴寒之气。”
洛璃烟看着他清浅温和的眉眼,雾灰色眸底微动。
自始至终,他不争不抢,不攀不缠,只默默行医赠药,守她身安,从无半分算计图谋。
“多谢。”她接过药罐,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
迟无渡浅浅一笑:“不必言谢,我本就居于此山近处,你若身子有恙,随时可唤我。”
不多寒暄,他便悄然退去,不逗留,不打扰,只留一份妥帖的安稳。
迟无渡刚走,山径间便飘来淡淡的玄色衣香。
云时安只身而来,未带随从,一身素色常服,玉冠清敛,身姿如孤松立在廊下。他不愿张扬惊扰坊中众人,只静静站在雾里,目光落向殿内窗边那道清瘦身影。
洛璃烟察觉气息,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他沉静温柔的视线。
她起身走出殿外:“王爷怎么来了?”
“听闻你今日回山,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云时安语气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逾矩,不唐突,“如今冤屈已雪,权势安稳,往后朝堂之事,我会替你挡下纷扰,不必再孤身入局。”
他从不要求她回应情意,只默默为她扫平前路风波,给她一片不受打扰的清净天地。
“王爷不必事事为我费心。”洛璃烟轻声道,“我已是云归坊主,自能守住一方安稳。”
“我知你能。”云时安望着她雾灰含水的眼眸,眼底情愫深藏,“可我甘愿为你多费心思,无关牵绊,只心甘情愿。”
一句心甘情愿,淡而厚重,落在风里,扰人心绪。
洛璃烟长睫微垂,一时无言。
他懂她的高傲,容她的疏离,顺着她的性子,不远不近,静静守候,是最让她无法抗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