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难接受,但孟起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个残酷的认知,周秀今是真的不爱他,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由远及近,响起了摩托车引擎熟悉的轰鸣声。
孟起想到早上贺丛转身离去时那个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现在也闹翻了。
缓和了一下情绪,孟起把散落在院子里的纸箱一个个拖进屋里,又把那些被他踢飞、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琴谱捡了起来,没心思整理,只是随手拢了拢,堆在墙角。
整个周末,孟起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出门。手机里也是安安静静,之前王笑天拉的那个小群,再没有弹出过一条新消息。
周一孟起起了个大早,第一个到了教室。
周五考完试那天,他们就把走廊里的桌子搬了回来,当时没来得及往桌面上摆书,所以此刻他和贺丛的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蹭着光。
孟起在家里收拾了一些以前的练习册和资料带过来,他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凳子上,拉开拉链,将书本一本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摞好。
做完这些,他便坐下,拿出笔,开始埋头做题。
时间慢慢流逝,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孟起才恍然想起,周一有升旗仪式。
刚放下书包没多久的学生们习以为常地起身往外走,孟起合上练习册,跟在人群后面下了楼。
他怕站错班级队伍,眼睛一直盯着一个脸熟的同班同学,对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最后总算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
孟起个子高,便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队伍末尾,没多会儿,余光里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贺丛站在了他的斜后方。
孟起又闻到那股专属于贺丛的薄荷绿茶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孟起的心绪忽然有点无法平静,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一个人忽然走到他面前站定:“同学,你的红领巾呢?”
说话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看样子是学生会的执勤干部。
孟起一脸懵,忽然想到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苏语越脖子上似乎也系着红领巾,平时倒不见她戴。所以是每周一升旗仪式才戴?
神经啊,高中了戴什么红领巾。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新转来的,还没有红领巾,就别记名字了吧,通融一下呗。”体育委员孙峰过来替他解围。
女生看了孟起一眼:“那你别忘记找老师要,下次升旗仪式戴上。”
孟起点点头,女生走后,他对体委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
升旗仪式冗长而枯燥,孟起站在队伍里,思绪有些飘散,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用余光往身后那道散漫站立的身影瞥去。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动起来,再一抬眼,刚才还站在斜后方的贺丛,已经不见了踪影。
孟起独自回了教室,现在还是早自习的时间,班里同学陆陆续续都回到自己座位上。
贺丛最后才进来。
孟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好沉默,低着头做自己的练习册。
贺丛同样沉默,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桌洞里抽出几本书摊开,然后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一个视频开始看。
一直到早自习结束,两人之间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个眼神的交汇没有。
说实话,孟起很坐立难安,有几次他都想缴械投降,去跟贺丛道歉了。
可是道歉说什么呢?
说我心情不好所以朝你们发脾气了?
但他们凭什么要一直忍受他的臭脾气?如果他道歉,他们原谅了他,那他们昨天无辜受的气又算什么呢?
而且孟起觉得贺丛不一定会原谅他,王笑天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不搭理他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难以弥合,道歉可能也无济于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
上午第一节课是蒋以雄的语文课。
“期中考试的语文卷子还没批完,这节课老师要去继续阅卷,大家先上自习。下午批完卷子,成绩排名应该就能出来了。今天晚上放学后,都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明天我们换座位。”
蒋以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安静,学生们各自埋头开始自习。
蒋以雄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待了约莫五分钟,也离开了。
换座位……
孟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啊,还要换座位。
他那天还跟贺丛说要跟他坐同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