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江姒顶着一张臭脸起来,本因着前几日忙着找孩子,没睡过几个好觉,好容易昨天找着了,一切尘埃落定,却还是没有好觉能睡,因为今早她们得赶回城主府。
“啊~”她手挡在嘴前,又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有泪光浮现,抬手擦掉后,她一个没控制住把身子靠在马车上闭眼调整。
“恭送少城主。”
人还未出门,声音就先出来了。
即墨姝和夏青从衙内走出来,李县令跟在身后,姿态恭敬地送二人出来。
被李县令声音打断的江姒脑子一片混沌,她努力睁开一只眼,慢腾腾从马车里拿出马杌(wu四声)放到地上,开始扶二人上马车。
夏青一切顺利,到了即墨姝,她好像忘了自己昨日的叮嘱,本来只用扶着手的动作,她一下脑子没醒过来,握在人左手受伤的地方。
即墨姝深吸一口气,脸上淡定的神情皲裂,她歪头看见半梦半醒的江姒,闭眼:算了,过会给她递个垫子。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还在思索等会上车该以哪个动作打瞌睡更舒服还不容易被发现。
“少城主,你受伤了!”
马车里传出夏青的惊呼。
江姒脑子里的瞌睡虫被喊走,她头探进去瞧,昨天她帮即墨姝包扎的绷带上凝着一片鲜红的湿痕。
她抬头,跟即墨姝的视线对上,不同以往,这次她从即墨姝的眼里看出了哀怨的情绪。
哀怨?
江姒不解,这伤虽然是因她而受,但是她帮着上过药了,怎么还这副样子看着她。
即墨姝垂眸,江姒顺这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上,手心处有几道明显的暗红色印记。她眸子瞪大,呼吸一滞,还真是她的锅。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忙,就比如江姒,她张开的手朝下收起来,另一只手不知觉挠头,视线飘忽往车里其他地方看,就是不敢再对上即墨姝的眼睛。
“伤得好重,夏青,快帮少城主处理一下吧。”
江姒转移话题,头从里面抽回,关上那两片让她丢进颜面的帘子。
“少城主怎么了?”
转头,曲一一脸疑惑问她。
“手臂受伤了,伤的挺重的。”
江姒低着头说着,她用手整理了几下衣服上的褶皱,状似不经意地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实则另一只手超级刻意地在底下的木板上蹭,把血迹抹掉,完事后她还把两只手摊在腿上,故作轻松。
没等她放松几秒,更让她坐立难安的事来了,夏青从车里递出来一个垫子给她,说是坐着舒服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授意的。
江姒接过垫子冲旁边的曲一挠头尬笑,这个垫子此时在她手里就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她讪笑着问曲一:“你要吗?”
曲一默默摇头。
江姒认命把垫子往屁股下一放,一路上再没想睡过。
......
“父亲,这是城东一案的详悉。”
即墨姝回来便找到城主呈状,将后续的事务交由城主定夺。
“此事你来处置,办妥之后再来找我具状审覆。”
城主还在看手里的公文,听到即墨姝的话头都没有抬,也没有接即墨姝递过去的呈状。
“喏”
即墨姝行礼,回话。
“儿先退下了。”
“嗯”
江姒站在一边上听这父女俩汇报事务,心底的谜团加重:他们是不熟吗?这父女见面只聊公事,连叙旧都没有?还以为即墨姝至少会夸一下自己身边这位虽然不起眼,但是聪敏机智、有勇有谋、智识卓绝、一出手就锁定了犯人的仆役,并为她争取一些赏赐。
结果:没有,提都没有提!
江姒在跟着行了一礼要退下的时候装作在找东西不经意回头,正巧就看到城主从案几上抬头看着即墨姝的背影,他眼底的情绪复杂,有心疼,其他她没有看明白,急急忙忙将视线收回就跟着下去了。
回到岁安院,
正在清扫院内的何元听见开门的声响,抬头和江姒视线对上,她眉眼一弯,唇角先扬起来,脸上是明晃晃的欢喜。
江姒同样笑着看她,眸子清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待即墨姝和夏青她们进房,
“阿肆~,好些天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何元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熊抱住江姒,语气略带委屈的说道。
江姒把头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有片刻的放松,她轻抚着何元的背回答:“那边有个案子,所以就回来得晚些。”
“什么案子?和我说说。”
何元一听还有这事,也不急着伤感了,她松开抱着江姒的手,急切的询问。
江姒还没休息多久,就又要开始费脑来讲这几天她们经历了些什么。
她示意何元拿着抹布,她找了一把扫帚,装作在干活的样子以免被管事的人看到,然后事无巨细的把在城东跟着办案的事情讲给何元听,只是她隐去自己发现线索还有发现拐子藏匿点的事,把这些全部挂到她们少城主身上,反正也拿不到什么奖赏,这就认得名头挂谁身上都无所谓。
“这些人也太可恨了,就应该把这些人全部处以极刑,省的到时候他们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听完整个事件,何元愤愤的说。
“不过,他们应该不是盛安城的人吧?”何元又问。
江姒:“为何这么问?”她好像还真听到夏青和即墨姝提过一嘴,那些拐子好像是从知郡国那边混进来的,但何元这么问莫非是有别的她不知道的隐情。
“确实,我听少城主她们提过那群人好像是知郡国来的。”
“噢~”何元了然点头,一脸她就知道的表情。
见江姒还是一脸不明白的看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即墨姝的房门,见没动静,凑近江姒,和她头靠在一起很小声地说:“十二年前那件事过后,城主便在全城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城中残留的拐子,盛安城的百姓也痛恨那些拐子,城中去当拐子的人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所以这些拐子这么大胆,大概就不是盛安人了。”
“我跟你说......”
十二年前,城中同样出现大量孩童丢失,比起城东这次还要更加严重,几乎每日都有十几户人家来报案。
案子持续五六天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当时的城主即墨煊正处而立之年,也刚继任城主没多久,风华正盛,却遇上这么个难办的案子,每日就坐在案前看下属的呈状,夜不能寐。
“父亲,儿愿作诱饵,引蛇出洞。”
即墨煊闻言抬头,只见自己的夫人牵着八岁的长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果断回绝:“不行,此事非儿戏,你还小,给我好好待在你母亲身边。”
“父亲,儿身为少城主理应参与进来,尽早替百姓解决此事。”
即墨宸见父亲不同意再次开口争取。
即墨煊看着他,眉目尚带孩童的清澈,眸子却沉静得异于常人,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又怕这小子背着自己行动,于是他朝曲晞递眼色:快把他带回去。
曲晞:“夫君,宸儿自己有想法就让他来吧。”她早和宸儿聊过,他早慧天成,举止皆有分寸,倘若今日拒绝了他,若案子没结,明日他就还会来,他操心百姓想以身犯险,她本不该同意,自己的孩儿怎舍得让他犯险,可今日宸儿跪在她面前眼里的坚毅执着,让她狠不下心来回绝。
“那便听你的。”自己夫人开口,即墨煊有什么不明白呢,怪不得这小子今日牵着他母亲来,原是找到突破口了。
......
“万事小心。”即墨煊往即墨宸身上塞了好些防身的东西,拍着他的肩叮嘱。
“嗯”即墨宸郑重点头,牵着小厮的手往外走。
曲晞一直注视他的背影从大到小,一直到消失在眼前。
“别担心,宸儿肯定能全身而退的。”
即墨煊伸手擦掉曲晞脸上的泪痕,安慰她。
“我后悔了,我不想答应他的......”曲晞声音哽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落下,砸在地上,同样砸在即墨煊的心上。
“阿娘,父亲,哥哥呢?”一道稚嫩的童音传入他们耳中。
是即墨姝,夏青牵着她走过来,她揉着眼,脸上还有没擦掉的泪珠,显然是刚睡醒,发现身边没有人,哭过了。
“姝儿,你怎么起来了。”
曲晞把脸上的泪擦掉,装作若无其事地抱起即墨姝,问道。
“阿娘,你不要哭哦,姝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