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熟睡的江姒并不知道自己醒来要面对什么。
昏暗的石室里,干草腐烂发霉的气味和虫鼠排泄物的恶臭混杂,仅靠着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光生长起来的青苔爬满了裂纹斑驳的石壁,湿气裹挟灰尘凝结出的浑浊水珠沿着湿滑的青苔往下渗,滴答滴答砸在地上,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手背下的眼睫轻颤,昏睡的人终于醒来。
江姒悠悠睁眼,待看清一切,她的天,塌了!
她那明亮宽敞的房间呢?柔软舒适的床铺呢?清新透气的大窗户呢?
她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布景,她一定是在做梦,这么想着,她两眼一闭,又要和周公谈心。
“这是真的。”
江姒闭着眼,倒是没有躺下,嘴硬不肯接受现实:“我不信,都是假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话落,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转头。
即墨姝正坐在发霉的干草上,抱着手专注地盯着地上某一处。
江姒朝着她挪了一点,身下有布料摩擦声,低头一看,她压着即墨姝的衣服挪动,浅色衣裳被蹭上一抹明显的黢黑印记。
她抿嘴不着痕迹扯过自己的衣服盖在上面,说:“你怎么也在这?发生了什么?”
即墨姝:“这里是密室,我们被抓了。”
江姒搜刮了脑子里所有记忆,她没犯啥事,也没惹云江城的人啊。
她皱眉问:“你知道是谁吗?”
既然程曦对云江城很熟悉,那和她有过恩怨的即墨姝对云江城的熟悉程度也是不遑多让的,她或许知道。
即墨姝还真的回了她:“是凤栖国主。”
江姒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不解地问:“我都不认识他,抓我干嘛。”
即墨姝摇头,她也不知道。
密室内实在昏暗,三面是厚重的石壁,唯一有门可以出去的那一面是用铁铸造的,不透气,不透光,江姒靠着高处的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摸了一圈,最后得出除非是外面的人来打开,否则,没法出去。
她重新坐回即墨姝的身边。
“你饿吗?”她起了个话头,说实话她应该是睡得有些久了,肚子现在有点空虚。
即墨姝说不饿,但是却站起身来朝着门那里走过去。
她用力拍了几下门,问有人吗,无人应答。
她转身,一张脸完全冷下来,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着寒意。
江姒没有见过她这样,只以为她是没有叫到人送吃的,生气了。
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几下,两颗被纸紧包的糖出现在她手心,她把糖递到即墨姝面前:“喏,分你一颗,别生气了。”
即墨姝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两颗糖,紧绷着的身体仿佛是卸了气,寒意消失,她把江姒的手退回去,轻声说了一句“对不住”。
江姒强硬地把糖塞她手里,然后自顾自的剥开另一颗往嘴里塞。
即墨姝握起有糖的手,半搭在膝盖上,转头对着正在吃糖的江姒问道:“你知道?”
江姒吃糖的动作一顿,她用舌头把糖撇到一边,没有回答即墨姝的问题,反而问道:“我们会死吗?”
即墨姝正视江姒的眼睛开口:“我不会让你死,但是……”
“但是如果我知道凤栖国主会有这个动作,我会死对吗?”江姒笑着接话:“可是,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聪明的少城主。”
如果她真的怀疑江姒就不会去拍门,就不会因为没有人回应生气,就不会道歉。
江姒泰然,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索性把这个囚禁作为一次冒险,还挺有意思。
“咔嚓”
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
江姒窜起来,跑到门边。
透过窗看,一张漆黑的面具出现在她眼前,好在外头有灯光照在这个面具人身上,不然就凭这张几乎全覆盖只露出两只眼、两个鼻孔、一张嘴的面具,不怀疑闹鬼,那都算里面的人胆大。
江姒同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即墨姝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直接伸出手去拽面具。
“诶?”“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外面一道,里面一道,不知面具人懵了,连和她对过眼神的即墨姝也懵了。
江姒盯着外头的人,在她拽面具的时候,他眼里有杀意,但是没动手。
他不能对她们动手。
得出这个结论,江姒挑眉,嘴角微勾,这可就不能怪她动手了。
她又把面具往自己这边拽了点,面具人直接就贴在铁门上了。
面具人怒了,他恶狠狠吐出一句“找死”,伸手想要去掰江姒的手,想要制止她的动作。
江姒怎会如他的意,注意到他的动作,直接轻飘飘把手一松。
要面具?
那还你好了。
被戏耍一通的面具人重获自由后,后退几步,站得她远了一点,才冷声问:“你们拍门干什么。”
江·嬉皮笑脸·姒轻笑一声,说:“就是想看看是谁抓的我们。”
“有病。”
面具人骂了一句,转身想走。
江·又有鬼点子·姒说:“你要是敢走,我们就死给你看。”
莫名要死给别人看的即墨姝:?
面具人果真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眼里有懊悔,但更多的是对江姒的怨恨。
对他这怨毒的眼神,江姒不予理睬,开口问了一个她和即墨姝两个人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抓一个毫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