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雪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厚厚的积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晴兰一中的操场上堆满了雪人,是低年级的学生们课间疯闹的杰作。高二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季语桐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热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笑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向栖迟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这已经成了他这几天的固定动作,每天早自习前准时出现在她桌边,放下一杯,说一句“暖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
“没什么。”季语桐接过豆浆,温度刚刚好,“就是觉得,考完了,大家好像都轻松了很多。”
“当然轻松。”向栖迟靠在窗边,和她并肩看向窗外,“最难的一次联考都扛过去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季语桐侧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难得的放松。
“你呢?”她问,“轻松吗?”
向栖迟想了想:“还好。不过马上要期末了,老王说这次考试计入高二总评,影响高三分班。”
“嗯。”季语桐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向栖迟笑了,“也是,对你来说,什么考试都一样。”
“不是一样。”季语桐摇摇头,“只是习惯。”
习惯面对挑战,习惯承担压力,习惯一个人扛起所有期待。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上课铃响了,两人各自回到座位。
走进教室时,季语桐发现霍衿语正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哭。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衿语,怎么了?”
霍衿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季语桐愣了一下:“高兴什么?”
霍衿语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瞬间明白了——是陈让发来的。
“小语老师,联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还行。谢谢你一直帮我。等考完试,请你吃饭。不要带别人。只请你一个。”
季语桐看完,把手机还给霍衿语,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霍衿语红着脸问。
“你说呢?”季语桐难得露出促狭的笑容。
霍衿语的脸更红了:“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感谢我帮他补习……”
“衿语。”季语桐看着她,“你觉得陈让那种人,会因为补习专门请人吃饭吗?”
霍衿语愣住了。
季语桐没再多说,只是拍拍她的肩,回到自己座位。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透,霍衿语那么聪明,会想明白的。
果然,一整个上午,霍衿语都魂不守舍的,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然后傻笑,然后脸红,然后继续傻笑。
陈让坐在后排,全程低着头,但季语桐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一直是红的。
向栖迟从第三排看过来,和季语桐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
但有些东西,需要被说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气预报说今晚又有雪,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度。
四人照例一起走出校门。霍衿语和陈让走在前面,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仰着头假装看天,之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却又奇异地同步。
季语桐和向栖迟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别扭,都没说话,只是嘴角都带着笑意。
“季语桐。”向栖迟忽然开口。
“嗯?”
“周末有空吗?”
季语桐想了想:“应该有空。怎么了?”
“想请你帮个忙。”向栖迟的语气难得的认真,“物理竞赛有几道题,我一直没想通。老王说你思路很独特,让我问问你。”
季语桐停下脚步,看着他:“你?”
“嗯。”
“你也有不会的题?”
向栖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应该什么都会?”
季语桐想了想,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问。”
“人总是会变的。”向栖迟看着她,眼神很亮,“而且,问你,我不觉得丢脸。”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季语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周末可以。具体时间你定。”
“好。”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改变了。
周六下午,雪又开始下。
季语桐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咖啡厅。这是学校附近一家很安静的店,装修是温暖的木质风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她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可可,拿出带来的习题册。
五分钟后,向栖迟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进门时,他环顾四周,看见季语桐,直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季语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向栖迟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懒散,多了些认真。眼睛里有种光芒,像是准备好了什么。
“喝什么?”季语桐问。
“和你一样。”向栖迟说着,从书包里拿出那几道题,“就是这几道。我试了好几种方法,都卡在最后一步。”
季语桐接过题,仔细看起来。都是竞赛难度的物理题,涉及电磁学和相对论的结合,确实很棘手。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卡在哪里?”
向栖迟指着其中一道:“这里,洛伦兹变换之后,能量方程始终对不上。”
季语桐顺着他的思路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你的思路是对的,但这里应该用能动量张量而不是单纯的能量守恒。”
向栖迟愣了一下,重新审视那道题。过了几秒,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季语桐就安静地看着,偶尔指一下某个关键点。两人之间的交流简洁高效,像两台精密仪器在协同运转。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可可,放在桌上,两人谁都没注意到。
二十分钟后,向栖迟终于放下笔,长出一口气:“解出来了。”
他抬起头,对上季语桐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也有种他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放松。
“谢谢。”他说。
“不用。”季语桐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热可可,喝了一口,“你自己解的,我只是提了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很重要。”向栖迟看着她,“就像那次你在台上说的,‘不必独自战斗’。有时候,需要的只是一点方向。”
季语桐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偶尔响起的咖啡机声音。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季语桐。”向栖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季语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问。”
向栖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