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月考之后,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学习是一个人的战争,但不必一个人战斗’,这句话,你是认真的吗?”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那我想问的是……”向栖迟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不是学习,是别的事,你还会不会愿意,让别人和你一起战斗?”
季语桐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开始加速。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雪很大,密密麻麻的,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
“向栖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叫季语桐?”
向栖迟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语桐,是‘梧桐’的‘桐’。”季语桐继续说,“我名字里有‘桐’,是因为我爸妈希望我像梧桐树一样,挺拔,独立,不畏风雨。”
向栖迟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从小就习惯了独自生长。”季语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一个人解题,一个人面对压力,一个人扛起所有人的期待。我以为这就是我应该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他。
“但是你们……”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你,霍衿语,陈让,让我发现,原来梧桐也可以有并肩生长的伙伴。”
向栖迟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波动。
“所以我的答案是,”季语桐轻声说,“我愿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
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
向栖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有种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还有种少年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季语桐。”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会记住你这句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会记住,今天这场雪。”
季语桐看着他,也轻轻笑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似乎都已经在目光中交换完毕。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家咖啡厅待了很久。把那几道竞赛题全部解完,又聊了很多有的没的——向栖迟小时候怎么迷上物理,季语桐第一次对法律产生兴趣的原因,各自家里的趣事,还有对未来的想象。
“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向栖迟问。
季语桐想了想:“你应该在某个实验室,研究那些我看不懂的物理模型。”
“你呢?”
“可能在法院,可能在律所,可能在某个地方,为某个案子焦头烂额。”
向栖迟笑了:“那到时候,如果你遇到想不通的案子,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懂法律,但我可以帮你画受力分析图。”
季语桐被逗笑了:“那有什么用?”
“物理是万物之理。”向栖迟一本正经地说,“说不定你的案子,也能用物理模型解释呢。”
“那如果解释不了呢?”
“那就用化学。”向栖迟继续一本正经,“或者数学。或者……反正我们四个人加起来,总有一种方法能帮你。”
他说得很随意,但季语桐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原来在他的设想里,十年后,他们四个人,还会在一起。
原来在他的未来里,她一直都在。
走出咖啡厅时,雪已经停了。街道上铺着厚厚的雪,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时,季语桐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向栖迟也停下,“今天谢谢你。”
“该我说谢谢。”季语桐看着他,“谢谢你请我喝热可可,还陪我解了一下午题。”
向栖迟笑了:“那下次换你请我。”
“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那我走了。”向栖迟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转身,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季语桐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
雪光映照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
向栖迟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季语桐打开灯,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今天在咖啡厅里,向栖迟问她的那个问题,和她给出的那个答案。
“我愿意。”
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忽然松开了。
原来承认自己的心意,是这样的感觉。
不害怕,不忐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最新的空白页写下:
“今天下雪。他说他会记住这场雪。我也会。”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雪后的城市安静而洁白。远处有几盏灯火亮着,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霍衿语问过她的那个问题:“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当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现在,她好像有答案了。
无论十年后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那四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会永远留在她心里。
就像今天的雪。
就像他说“我会记住”时的眼神。
就像那杯已经凉了、却依然甜着的热可可。
都是属于她的,珍贵的记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晚安,季语桐。”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
她回复:
“晚安。”
发送。
窗外,月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一片银白。
这个雪夜,有一个人,在她心里,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