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并肩走在路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季语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那块写着“晴兰一中”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查成绩那天,季语桐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动,等着那个时刻到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屏住呼吸。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抖:“桐桐,可以查了。”
季语桐坐起来,拿起手机。
734。
她看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妈妈在旁边已经哭了,爸爸站在门口,眼眶也红红的。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霍衿语发来一连串“啊啊啊啊啊”,然后是一句“语桐你是状元!!!全省状元!!!”陈让发了一个“恭喜”。时芯羽发来一串哭脸和感叹号,说“语桐你太厉害了”。
季语桐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回复,手有些抖,心跳很快。
后来她知道了其他人的成绩。
向栖迟723,霍衿语703,陈让697,时芯羽687,陆知衍714,陆知衍的那个女孩693。
她看着那些数字,忽然很想哭。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轻轻地,稳稳地,落在那里。她给他们发了消息,给霍衿语发了“真好”,给陈让发了“真好”,给时芯羽发了“真好”,给陆知衍发了“真好”。
陆知衍回复了一个“嗯”,然后就没了。
她看着那个“嗯”,笑了一下。他还是那样,话少,但什么都懂。
那天晚上,霍衿语在群里说她爸妈高兴坏了,要请全家人吃饭。时芯羽说她妈哭了。
季语桐说:“我妈也哭了。”
霍衿语说:“明天出来吃饭吧!庆祝!”
“好。”
大家纷纷应和,敲定了时间和地点。
季语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看了很久。爷爷,你看到了吗?我是状元。你的桐桐,是状元。
消息传得很快。
那天晚上,季语桐接到了很多电话。有老师打来的,有同学打来的,有记者打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的号码。她没接。
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手机又震了。一条消息,陌生号码。她没有点开,因为她知道是谁。
她看了几秒,然后划掉。
第二天中午,季语桐早早起了床。妈妈帮她打理头发,说:“今天要拍照的,好看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头发披着的、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女生。
她也是会变的。
出门前,手机震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语桐,出发了吗?”
“嗯,在路上了。”
“我们等你!”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跟爸爸妈妈打了招呼,走出了家门。阳光很好,梧桐的叶子已经很茂密了,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
路过那家咖啡厅的时候,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靠窗的老位置空着,没有人。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光荣榜已经换了新的,上面是今年高考的成绩。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最顶端,734分。霍衿语在下面,陈让在她的下面,时芯羽也在。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想过很多种结局,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台阶。正是因为太熟悉,她才放松了警惕。
那辆车是从后面驶来的,她没有看见。她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抛了起来。落地的瞬间,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机摔出去很远,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霍衿语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语桐,你到哪了?大家都在等你。”
没有人回复。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像一个等不到回应的呼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霍衿语问“语桐你怎么还没到”,时芯羽问“语桐你在哪”,陈让问“季语桐你到了吗”。没有人回复。
霍衿语拨了她的号码。没有人接。再拨,还是没有人接。时芯羽说“我去找她”,霍衿语说“我跟你一起去”。陈让站起来,说“我也去”。
三人刚走到门口,陈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霍衿语看着他。
陈让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发紧:“季语桐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