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命如山,藩王不得抗旨,他没有推辞迂回的余地,只能整装启程。
“我已知晓其中凶险。”他语声淡然,却透着笃定,“君命难违,避无可避,只能如期入京。与其刻意避让惹人疑心,不如坦然赴召,坦荡面对朝堂审视,以实绩自证,以沉稳安君心。”
逃避只会显得心虚,反倒坐实流言揣测。唯有从容赴局,冷静周旋,才是破局之道。
“属下愿率精锐护卫,随王爷一同入京,贴身守护,以防不测。”隐卫请命。
“不必全员随行。”萧珩微微摇头,条理清晰布局后事,“你挑选一半隐卫随我入京,暗中随行,隐匿行踪,不必张扬护卫身份,只在暗处设防,应对朝堂暗流与贵妃暗算即可。另一半人手留守王府,加固内外巡防,二十四小时值守清和院周边,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不许陌生生人踏入后院半步。”
他最放心不下的,依旧是沈穗微。
他一旦离府远赴京城,路途遥远,归期未定,封地王府便成了真空地带。贵妃极有可能趁他不在,暗中派人潜入王府,对清和院下手。必须留下足够人手,筑牢防线,把所有凶险都挡在院外,护她安稳无虞。
“府中内务交由管事嬷嬷与留守内侍协同打理,严明规矩,下人不得私自议论朝堂流言,不得随意出府招惹是非。严守院门,封闭后院,清静度日,静待我归来便可。”
层层安排,面面周全,把王府留守、安防布控、人事规矩尽数安顿妥当,只为他入京之后,后方安稳无扰。
“属下即刻按王爷吩咐,拆分人手,布防内外,严守清和院安危。”隐卫领命退下,即刻着手安排部署。
书房内只剩萧珩一人,风雪敲打着窗棂,声声入耳,平添几分前路茫茫的萧瑟。
他不怕朝堂纷争,不怕帝王猜忌,不怕贵妃算计,只身一人足以从容周旋。唯一牵挂,便是院内那个温婉恬淡的身影。
他一走,风雨暗涌都被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可潜藏的凶险却从未远离。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布下铜墙铁壁,替她守住一方庭院安宁,只盼自己京城风波平定之后,能早日归来,重回这梅雪小院,与她相守朝夕。
心绪稍定,他拢了拢衣袍,迈步往清和院走去。
风雪满径,落雪沾衣,他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与不舍。有些事,终究要亲口告知,纵使不愿让她忧心,也不能刻意隐瞒,徒留隔阂。
清和院内依旧一派安然。
沈穗微不知朝廷御旨已至,也不知他即将远赴京城卷入风波。她依旧坐在廊下窗边,整理着刚晒干的药草,案上叠着那件早已完工的加厚披风,针脚细密,暖意暗藏。
冬日天光浅淡,落在她清丽温婉的侧脸上,长睫垂落,安静得像雪地里静置的一盏萤火,不染尘嚣,亦不知风雨将至。
听见院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见萧珩踏着风雪走来,衣袍上落着细碎雪沫,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沉敛凝重。
她连忙起身迎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雪沫,语声温软关切:“外头风雪这般大,王爷怎还冒雪过来了?天寒路滑,仔细受凉。”
说着便引他进屋,随手掩上院门,燃起的炭火将凛冽寒风隔绝在外,屋内暖意融融。
萧珩落座炭火旁,看着她忙前忙后斟茶暖身的模样,心底那份不舍愈发浓重。沉默片刻,他抬眸望着她,语气平缓,却带着认真:“穗微,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沈穗微递茶的手微微一顿,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郑重,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轻声应道:“王爷请讲。”
“朝廷下了御旨,召各路藩王年后入京述职。”萧珩目光沉静看着她,如实坦言,“我需在几日之内,整备行程,动身前往京城。”
这话如同一缕寒风,骤然吹进屋内,让沈穗微心头猛地一沉。
入京?
她虽不懂朝堂规制,却也知晓京城乃是皇城根下,权贵云集,风波繁杂,再加近日隐隐察觉到他心绪不宁,便知此番入京绝非寻常叙旧,定然暗藏凶险。
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与不舍,眉眼间染上一抹浅浅的茫然与担忧:“要去京城……路途遥远,京城风波复杂,王爷身子本就畏寒有旧疾,这般长途奔波,怎能经得起折腾?”
她第一时间惦记的,从来不是离别之久,而是他的身体安危,前路艰险。
那份纯粹的牵挂,毫无杂质,直直撞进萧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君命难违,不得不去。”他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我会带随行护卫,沿途稳妥慢行,仔细照料身子,不会勉强受累。王府这边我已安排妥当,留下足量暗卫值守,内外布防严密,府中安稳无事,你只管安心待在清和院,按时起居,不必为外界纷扰忧心。”
他细细安抚,把留守布防、安防部署一一说给她听,只为消解她心底的不安。
沈穗微垂眸沉默,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底满是不舍与牵挂。离别在即,前路未知,京城风波难测,她无力替他分担朝堂纷争,只能默默期盼他路途平安,遇事从容,能早日平定风波,平安归来。
“我晓得君命不可违,拦不住王爷行程。”她抬起眼,眼底含着淡淡的湿意,语气温顺又坚定,“我会乖乖守在院里,安分度日,不随意出门,不给府中添乱,静静等候王爷归来。只愿王爷路途珍重,保重身子,万事小心,莫要被朝堂纷争劳神伤身。”
没有矫情的挽留,没有无理的牵绊,只有最质朴的叮嘱与安静的等候。
萧珩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担忧与不舍,心底暖意与怜惜交织,轻声许诺:“你安心等候,我定会平安归来。不出数月,定然重回王府,再伴你庭前赏梅,檐下煮茶。”
风雪满程,归路有期。
他赴京城朝堂之险,她守封地庭院之安。
一场短暂别离已然注定,前路风波暗涌,深宫算计未歇,只愿风雪无虞,人心不负,待到春回雪融之时,故人平安归庭,再续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