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闹市拦截亲王仪仗,即使将她乱棍打死也不为过,只是那枚染血的定国侯府暗纹铜牌让秦王留了她一命,正是那夜飞羽从东宫拾到那枚。
陆含璋被带入秦王府偏院,青砖沁着寒气,顾之珩负手立于阶前,玄袍翻涌如墨云压境。
“你是定国侯府的人。”秦王顾之珩声音冷肃。
“是,王爷,臣女是侯府嫡女陆含璋。”
顾之珩不看她,就许方才开口,“侯府嫡女,擅扰闯亲王仪仗,倒像来送命,而非求见。”他顿了顿,风掠过檐角铜铃,清越一声,“你可知,擅闯仪仗者,按律当杖毙?”他一字一句缓步下阶,修长的指节轻轻摸索这那枚铜牌。
“臣女不敢。”陆含璋强压着心底的颤抖,“臣女希望为王爷效力,求王爷庇护”。
顾之珩不语,他的棱角如刮骨般锋利。
“本王听说定国侯府只有一位嫡女,”良久,顾之珩开口。
陆含璋跪下,将身世缓缓道明,不疾不徐,只是隐去了重生的事,她死过了,又回来了,说出来怕只会被王爷当成疯子吧。她知道秦王不是可欺之人,她想要倚仗秦王,得秦王庇护,便不能说谎。
秦王听完了陆含璋的话,背身不语,像是在权衡,估量。半晌,他忽然抬手,将铜牌掷入阶下青砖缝隙。
“复仇的方法有很多,杀人则是其中最蠢的方式。”顾之珩语气冰冷。“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做刀,而是握刀的人。”他转身,目光如月,似凝视着她。
含璋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抬头望他,只低着头,等顾之珩说话。
“是,王爷,定国侯府基业尚在,臣女甘付一切,辅佐王爷拨云见日,这铜牌便是投名状。”她额触冰砖,声音清越如刃出鞘。杀死他们太容易了,她重活一世,不仅仅是要活着,她还要活得好,才是向前世践踏她如草芥之人的复仇。定国侯府是世家,也是她手中的筹码。
顾之珩沉默良久,“本王身边不要累赘,接住本王三招,本王便允你说下去。”
青砖骤裂,秦王袖风如刃劈来。
师父说过,含璋是女子,力气小,但胜在身子柔韧,宜近身攻击。见王爷出招,她便不躲,反而借力凑近顾之珩的身。秦王第二招直取心口,她反手扣住他腕骨借力翻跃,裙裾扫落檐角积雪。第三招未至,她已如一条轻柔水蛇般缠上顾之珩的身。
“江湖把戏。”顾之珩收手。
陆含璋退身下来。
秦王顾之珩是武将,运筹帷幄,更是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果决,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是不分贵贱的,生死一瞬,方见真章。他心里是满意的,能接他三招还未倒下的人不多,只是他一向冷面,又是王爷,他高傲惯了,不会轻易将这份满意流露于色。
雪光映着她眼底灼灼寒焰:“王爷,臣女要的不只是活命。”顾之珩喉结微动,唇角却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
雪落无声,他转身之际玄袍翻涌如潮,“记住,陆含璋,本王要的不是忠犬。”
是能与虎谋皮的狼?含璋心惊。
如今朝上已暗流汹涌,三皇子已悄然结党,渐渐有了起势。
三皇子顾御倾为人多疑很辣,他若得势,恐怕很多人都将不得好死,尤其是如今与他有能力一搏的人,比如太后,比如他顾之珩。
“只是王爷,臣女还有一件事想求王爷。”
“何事,”顾之珩放下了刚见面时的冷肃,已然落座,慢慢摸索着手中的茶盏。
“王爷,皇上有意定国公府与太子联姻,两月后臣女及笄,圣旨便会下来,臣女不想嫁入东宫,思来想去,如今救臣女的,只有王爷。”
顾之珩指尖的茶烟袅袅散开,眸色暗沉如墨。“你可知拒婚太子,是诛九族的罪?”
陆含璋垂眸,雪光映得她睫毛如刃:“臣女知,但圣旨未下,所以臣女想王爷可以去太后处,请皇上先下圣旨,臣女只求王爷侧妃之位。以侧妃名,为王爷侍卫。”
他静默片刻,忽而抬手,取下腰间一枚乌木螭纹令递给含璋,“三日后,本王会进宫见太后。”
“多谢王爷,”含璋接了秦王令牌。
“此定国公府铜牌,本王先收着,他日如你敢有其他心思,行刺太子一罪,可诛你陆府满门。”
雪光漫过窗棂,照见她微微冻得发白的指尖,含璋眼底如利刃出鞘前的微鸣。她指尖缓缓收拢,将乌木令贴于掌心,温润暗纹硌着皮肤,像一簇尚未燃起的火种。窗外雪势渐紧,檐角冰棱垂落,在青砖上碎成星芒。她抬眸,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谢王爷,此恩,含璋无以为偿。”
顾之珩侧身对着她,忽而低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他起身踱至窗边,雪光映亮玄甲寒纹,“本王不缺侍卫,本王要你做刀,锋在前,鞘在后,收放由心。”檐外风啸骤起,卷雪扑窗如战鼓擂动。雪粒噼啪敲打窗棱,他背影如松。
陆含璋垂首,乌木令已悄然纳入袖中。她转身离去时裙裾扫过门槛,未沾半片雪,唯留一缕冷梅暗香浮于风里。
顾之珩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如今二十岁,只身镇守北境,身边连个女侍都未曾有过,如今肯去求太后,皇上赐婚的圣旨肯定会被拦下,第一个危机解决了,这夜,含璋难得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