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璋没回侯府,陆青纹不想被她逃了,就去撺掇陆夫人和陆青宇把陆含璋找回来,因为陆含璋还要替她背非婚先孕的锅呢。
可是他们又不敢去大长公主府硬抢人,只得暗中派人盯梢,后来又听说陆含璋去了秦王府,陆家的人更不敢去要人了。
得罪秦王,是脖子上的脑袋长太多了吗。
陆青纹咬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恨意在眼底翻涌,反正最晚到及笄礼的时候,不信她陆含璋不回来。
或者,哪日陆含璋出门,直接命人把她绑回来也好。
陆含璋在大长公主府借住,倒是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惬意的日子。
大长公主待她极亲厚,日日唤她一同用膳、赏花、听曲。
有时候霖枫也在,他坐在廊下抚琴,曲调清越如溪流潺潺。
三人也会谈天说地,听霖枫讲些江湖趣闻,或历史旧事,陆含璋每每听得入神。
霖枫讲话时,眼中偶有锋芒掠过,但他看向大长公主的眸色却是沉静而温润。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暖,檐角冰凌消尽,玉兰初绽,素瓣沾露,顾欣荣便开始命人着手准备赏花宴。
顾欣荣生性洒脱,其实是不愿办这些劳什子与那些假惺惺的贵女虚与委蛇的,但她那冷冰冰的弟弟顾之珩第一次求她,她自然愿意替他操办。
于是她亲自拟了赏花帖,并遣人送往各府。
帖子一出,京中贵女们蠢蠢欲动。
谁不知秦王近日频频出入大长公主府?谁不盼着能在花影婆娑间,得他一眼垂青?
而且这是先帝钦赐大长公主顾欣荣的府邸,连宫中贵人都不敢轻易造访。
据说府中那株百年西府海棠,今春竟破例开至三重瓣,花瓣层层叠叠,如云霞堆雪,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消息传出,更引得众人争相欲睹其芳容。
还有一事,众人心照不宣,那便是霖枫。
贵女之中也有他的传说,虽然不敢明言倾慕,却也让众多闺阁女儿暗自遣人打听他平日行止、喜好与常去之处,怎奈他住在大长公主府之中,从不出门。
贵女们听说霖枫善抚琴,都连夜翻箱倒柜寻琴谱,更有擅琴的大家闺秀悄悄遣人打探霖枫近日所奏曲目,生怕曲不成调,惹他眉峰微蹙。
而霖枫听说这些事,却只淡然一笑,指尖拂过琴弦,余音未散,琴音似有若无地缠着初暖的风,飘过回廊、掠过花枝,含璋听得明白,他的琴音,只落在顾欣荣的耳畔。
定国侯府内,陆青纹也接到了赏花帖。
上京城中的贵女们皆在受邀之列,陆夫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出头机会,当即命人翻出压箱底的云锦湘裙,又亲自挑了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簪在陆青纹发间,沉甸甸压着她的鬓角,她垂眸望着铜镜中自己被金玉堆砌的容颜,那容颜明艳依旧,却像一尊被精心描金的瓷偶。
“青儿及美,赏花宴当日定然能得三皇子青睐。”陆夫人满眼的笑意,心中很是满意。
这是她一手教大的女儿,自然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
“娘,含璋也在。”陆青纹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内心满意,又想起陆含璋。
她故意提起陆含璋,因为只有听到陆夫人讽刺陆含璋,她的心才真正松快几分,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
陆夫人闻言,笑意微滞,指尖顿在步摇垂珠上,“那个野丫头,也配入大长公主的眼?”她冷笑一声,“不过靠着侯府的名入了帖子,倒要看看她如何在满园贵女中自处。”
陆青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缠枝莲。
“她今日似乎很受秦王器重。”陆青纹假意摇着嘴唇。
陆夫人手一抖,珠子撞出轻响:“胡说!秦王怎会垂青一个连正经教养都没有的女子?”
陆青纹唇角微扬,却未接话,只将步摇垂珠轻轻拨正。
“秦王也一样,未必正眼看她,无非碍于定国侯府的面子,才敷衍罢了。”陆夫人语气笃定,仿佛已将秦王的心思揣摩透彻。
“姐姐貌美,自然入得了秦王的眼。”
“秦王在北境受了伤,据说至今未愈,目不视物”,陆夫人声音低了下来,“他若是好的,为娘早就为你打算了,秦王如今这副模样,连自己都需人搀扶,谁嫁过去,不是做王妃,是去守活寡!我青儿要嫁给天下最好的男儿”,陆夫人说着,温柔的抚着陆青纹的手,眼中满是温和。
“娘,女儿明白”,陆青纹将头靠在陆夫人的膝上,鬓边步摇微颤,映着铜镜里母女交叠的影子。
赏花宴当日,晨光初透,海棠垂丝如雾,青石小径上落花成阵。
含璋一袭素青襦裙缓步入园,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瓣随风轻旋,拂过她微扬的眉梢,裙裾扫过青石,竟未惊起半片落花。
“陆姑娘”,含璋听到有人叫她,回眸却是津无两。
“津大人今日当值?”津无两抱拳,玄色官服袖口掠过一缕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