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璋从公主府出来,暮色渐浓,街巷灯笼次第亮起。
可是当她回眸,却发现津无两跟在她身后,青衫微拂,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晚风。
“我说,津统领”,含璋想了想,开口道,“你,你不必这样跟着我。”
陆含璋心想,你走吧,如果被顾之珩知道了,咱俩都不用活了。
津无两却是一笑,“卑职是只想保护姑娘,却不料姑娘并不却少护卫。”
陆含璋一愣,看了看身边的青黛与青骊。
“津统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但是你能做禁军副统领,必定是心志坚毅、能力过人之辈,你若碍于大长公主的颜面不得不随行,明日我便去求她解了你的差事,你不必为难。”
津无两笑意微敛,目光沉静,“姑娘,卑职自愿随行。”
夜风起了,檐角铜铃微响。
陆含璋觉得津无两很奇怪,他眼神里没有卑微,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仿佛她不是需要提防的危险,而是他早已认准的归途。
一个能做到大内禁军副统领的人,绝非仅凭裙带或侥幸,但也不会是普通人家的等闲之辈,他放着大好的前程不顾,去大长公主府当差,甚至被公主当面首送人也不置一词,这不奇怪吗?
他究竟图什么?
可是津无两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她就没法通知师兄。
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明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么会是谁派来的呢?大长公主跟她无冤无仇,顾之珩?不会,顾之珩做事从来不瞒人,有种直来直往的狠劲儿。
快到定国侯府的时候,陆含璋在没办法了,只好又回头对津无两说,“津统领,我到家了,你请回吧。”
陆含璋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带着大男人回家呢。
他总不会没有住处吧,陆含璋狐疑的看着他。
于适,陆含璋让青黛拿了一锭银子给津无两,让他自己去寻个住处,她还是要名节的,不能这么跟着自己。
津无两看着那锭银子,并未伸手去接,转身走入了黑暗之中。
陆含璋又站了一会,飞羽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青骊已悄然牵过一匹黑马。陆含璋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月影疾驰而去。
临走前,陆含璋让飞羽告诉二师父,查一查这个津无两。
飞羽颔首,身影如墨融入夜色。
马蹄声渐远,巷口梧桐枝影婆娑,津无两却并未走远,只立于暗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远去的月白身影,直到蹄声消尽于长街尽头。他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刀,刀鞘微凉,映着半痕残月。
陆含璋策马奔至秦王府。
顾之珩早已在等她,玄色锦袍裹着清峭身姿,袖角被夜风掀起,露出腕骨上一道未愈的旧疤。
门扉未掩,檐下灯笼轻晃,映出秦王玄色常服一角。
他负手立于阶前,目光如沉潭静水,却在她翻身下马的刹那微澜暗涌。
“来了。”他声线低沉。
“被一些事绊住了,来迟了。”陆含璋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从,青黛已悄然退至廊下,檐角风铃轻响。
顾之珩目光扫过她微乱的鬓发与指尖未褪的薄汗,并未追问,“先换身衣裳,再说话。”
陆含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今日她在外一天,没来得及回府换衣服,她担心顾之珩的毒会反复,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顾之珩转身引她入内,廊下烛影摇红,映得两人衣袂微动如墨染溪流。
陆含璋随他步入西暖阁,炭盆微燃,氤氲着沉水香。
顾之珩亲手斟了一盏热茶推至她手边,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底一丝未及收敛的锐色。
“我带了新药。”陆含璋从袖中取出青玉小瓶。
瓶身沁凉,釉色如初春新潭。
顾之珩毫无顾忌,接过陆含璋递过来的药,仰首吞下,喉结微动,药味清苦漫开。
他搁下空瓶,指尖在瓶身残留的凉意上停顿一瞬,抬眸时眸色已如古井无波:“这药,比上回更烈,却压得住心脉震颤。”
他顿了顿,“我试过三次,每次都在寅时发作前半刻。”
陆含璋指尖微蜷,垂眸避开他目光,“寅时阴气最盛,心脉最弱,此时服药,恰能借阳气初升之势,逼退寒毒余烬。”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盏沿微凉,她指腹下意识描摹着釉面冰裂纹——那纹路竟与今晨药庐炭火映在墙上的影痕诡异地重叠。
陆含璋正说着,忽然喉间一紧,眼前骤然发黑,她下意识扶住案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