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说书人拍下醒木:“话说十六年前,七界第一契灵世家,云城云氏,一夜之间——没了!”
台下哗然。
“全城数百万人,无一活口。尸骨烧了三天三夜,那漫天黑灰,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黑雪……”
“听说跑掉了一个襁褓,十几波人追上去,生死未知……”
醒木再拍。
“列位看官,你道那襁褓是谁?”
一时之间,台下在座无论世家名门,还是山野散修,人人交头接耳,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有人拍桌而起,“还能是谁,云家废物云鹤儿呗!“
“对头!”立即有人亮声应和:“就云家那事,当年闹得还不够大?七界都惊动了,咱们这儿谁不知道?”
“那襁褓被一匹狼大摇大摆叼走的。”
“那是,都以为襁褓必死,没想到捡了条命,还被狼给养了十六年。”
有人唏嘘同,“可不是嘛,整座城数百万人,说没就没了,就她活下来了。”
“云家惨死,云城被灭……”一个老头摇头叹气,“你是不知道,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光血腥气就三月未散。”
“那你还活着?”
老头定定瞪他几息,怒道:“瞧你这话说得,我家离那十里路呢,自然能活着,不过那血腥气太冲,现在方圆百里鸟都不拉屎。小老头我拖家带口搬出来,也算是捡了条命。”
顿了顿,“那附近夜里头至今还在闹鬼嚎,谁受得住?没搬走的,死的死、疯的疯,唉,这都什么事儿……”
“要我说,云家那是招了不该招的人。”一个尖嘴汉子不以为然,“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活该!”
老头立即反对,“嘿,你这话我更不爱听了,就云家那极好的口碑,最多是招人嫉恨了,你想呀巅峰契灵家族,全族天骄云集,还出过契神师,连整个云城都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人上人——这不招人恨?”
尖嘴汉子啧啧两声,反击道:“若真是嫉恨,那也不至于灭人满门灭人城吧?”
“嘁,你知道什么!听说牵头的不是一界两界,是七界联手!”
满座倒吸凉气。
“这云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谁知道呢。七界联手下的必杀令,云家无论是在云城的还是在云城外的,除了那云鹤儿,其他人包括主脉支脉,嫡系旁系,全部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连下人的婴儿、老人都没放过。”
“但云鹤儿没死又能怎样?被狼养大又能怎样?她天生废物,嫡系血脉十六年却没契到任何灵。”有人呸了一声,“那云家全族天骄,好不容易幸存个血脉,却是这么个异类——晦气。”
“但现在七界又动了,有超级存在点名要这云鹤儿,光我知道的就动了十几波人,动静不小。”
“那后来呢?”
“后来没人知道了,只说是跳了无回崖。”
“无回崖?!”
“坠者必死的那个无回崖?”
“那丫头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说书人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不紧不慢地放下。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满堂都听得清,“那丫头确实跳崖了。而无回崖,崖无回,说是十死无生,但却有奇迹的存在。”
“奇迹?”满楼惊奇。
“你是说那丫头真的跳了,还没死?遇奇迹了?”
“还是说她根本没跳,有人救了她?”
“还有,养她的那匹狼呢?”
说书人却不再说话。
拿起醒木。
“欲知后事如何——”
重重一拍。
“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哄然。
铜板瓜子壳一起飞上台,洒了说书人一身。
说书人也不恼,笑呵呵弯腰捡钱,一枚一枚数清楚,揣进怀里。
回头招呼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瞎眼琴师。
“走了,回家去。那里有热闹看了。”
没有人注意到,说书人手里那块醒木,突然闪了一下。
散发出一瞬淡淡的光。
像镜子。
他身后的琴师腰挂洒葫芦,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什么也没说,背起琴跟在说书人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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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回崖顶。
数千狼群组成肉墙,截断上崖之路。
而崖顶,妙龄少女停至悬崖边上。
狼群前方,一中年女子血染全身。双手持笛,置于唇边。
崖后,密密麻麻的追兵汹涌而来,那最前面的独眼粗汉正手持长刀,刀芒森寒,刀尖上还悬挂着腥红的血珠。
笛声响起,“嗷呜~”
狼王长啸,数千狼群中,冲出百匹雄狼,扑向追兵。
刀光起,万箭齐发,有人惨叫,也有更多的雄狼在倒下,腥红的血染遍山泥,挂在草木间。
绝望与窒息在崖前一幕幕上演。
笛声继续,更多的狼冲了上去,也有更多追兵在涌来。
妙龄少女木然地跪倒崖岩,看着崖前,看着崖下。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追兵死了上万,但狼群只剩下了狼王。
彼时,中年女子不再吹笛,而是与狼王并肩,她没回头看那崖边少女,只是死死盯着那最前面的粗汉。
对方全身挂彩,但还活着,还有战力。
而她早已力竭,狼王也重伤在身。
这连路逃亡,他们早已油尽灯枯。
最后,中年女子对着妙龄少女温柔叮嘱:“鹤儿,你且记住翠姨的话,逆境成长,绝处求生,我与狼王死后,你且莫冲动对敌,无回崖下有奇迹,你得跳下去,因为,狼王说它的主人——你的养父还在,他在等你,等你长大,等你变强,等你救他。”
中年女子说完,与狼王对视一眼,心中一横。
冲上去抱住那独眼粗汉的腿,乱刀跺在中年女人的身上,那女人十指相扣,死死拽着独眼粗汉,不让他靠近少女。
但拽不住,那粗汉还在往前走,但慢了很多。
然后一刀,直接将翠姨的两条小臂,整齐斩断。
温热的血飞溅而出,洒向四周,溅到崖边,溅到少女脸上。
“不!”鹤儿痛呼出声。
脑子里一片空白。
翠姨双眼圆瞪,断臂处血如泉涌,却再也无力阻拦那独眼粗汉。
那是她的奶娘,是她的翠姨。
“……鹤儿。快……跳下去!……活下去!……”
翠姨血肉模糊,双手已断,但她瞪圆着双眼,还在爬,还想要拖住独眼粗汉……
那地上,拖出一条长长地血痕。
“……鹤儿。快!……快跳!……快——”
翠姨不动了,她到死都还在催少女跳崖。
狼王又奋力解决了几个追兵,同样无力再战,但狼的孤傲不容它妥协。
“嗷呜~”狼王最后一声长啸,猛地扑向独眼粗汉,精准地抓瞎了粗汉的独眼,独眼吃痛,又是一刀,狼王拦腰被斩。
重重砸落在地,死前,它的双眼还在看着。
看着那个十六年前,被它从去城叼出的襁褓。
她,长大了,但,它再也陪不了她,护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