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金色细线,如同有生命的灵蛇,骤然从斑点中射出,无视了行走令的肃杀之气,瞬间没入了阿鹤的眉心!
“啊!”阿鹤惊呼一声,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庞大而破碎的信息流,伴随着那空旷悲伤的情绪,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画面碎片般闪过:
——无尽的星空,一座巍峨浩瀚、由星光凝聚的银色宫殿……
——宫殿深处,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光辉的巨大身影,伸出一只手,似乎在触摸什么,又似乎在赐予什么……
——紧接着,是刺目的血光!是疯狂的嘶吼!是宫殿崩塌,星辰陨落……
——最后,是一声穿透万古的、充满痛苦与不解的叹息:“为何……背叛……”
阿鹤眼前一黑,踉跄后退,混乱的碎片与那声叹息在脑中轰鸣。
“为何……背叛……”
她扶住冰冷的巨石,额角渗出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不是罪孽残留……这感觉……像一段被遗忘的、属于某个高贵存在的……记忆?
没等她理清思绪——
“唰!”
一道紫影已如电掠至身前,是阿紫。
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已开始消散的暗金斑点,嘴里的草茎无声断裂。
更远处,穷奇低吼着站起,猩红兽瞳锁定了这里。
连一直笑眯眯啃肉干的阿渡,也放下了油纸包,小胖脸上没了笑意。
阿紫一把扣住阿鹤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你碰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
阿鹤张了张嘴,想描述那星空宫殿和叹息,却发现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
阿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庙檐的阴影下。
他没有看那消散的斑点,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阿紫和穷奇。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鹤苍白惊惶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
“你看见了谁?”
庙檐下的阴影仿佛更浓重了,连风声都在那一刻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信息流戛然而止。
阿鹤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不是惊惧,是魂魄被强行灌注信息后的锐痛。
脑子里像被硬塞进一堆碎玻璃,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庙檐阴影下,那道身影纹丝未动。只有锁链无声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手还被阿紫攥着,力道不轻。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怎么回事?”阿紫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耳边。
阿鹤张了张嘴,先吐出一句:“我不知道……”声音有点哑。
这是实话,那东西撞进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阿紫没松手。阿鹤能感觉到庙檐下投来的另一道目光——阿羡的。
锁链那头传来极淡的波动,像在等她说清楚。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团混乱里捞出点能说的。
“有个……身影。”她语速很慢,边想边组织,“在银色宫殿里,很亮,看不清脸。祂伸着手……像是在给什么,又像是在摸什么。”
她闭了闭眼,那些画面还在翻涌:“然后全是血,宫殿在塌,星星往下掉。”
顿了顿,她睁开眼,看向阿羡的方向,补上最关键的那句:
“还有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祂说——‘为何背叛。’”
说完,她抿紧嘴唇,低下头。
手腕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阿紫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头看向阿羡。
庙檐阴影里,阿羡垂着眼,没说话。
那反应不像惊讶,倒像是……听到了某个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愿确认的答案。
“银色宫殿……星辰坠落……背叛感……”阿鹤喃喃重复,试图从记忆里搜寻线索,“这到底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阿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和阿紫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像什么?”阿渡试探着问。
阿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星神宫。三万年前,因‘星神堕罪’崩塌的古老神庭。”
阿鹤一愣:“星神宫?”
“最后一位星神‘辉夜’,罪业滔天,是上一代归墟者亲手引入磨盘净化的。”阿紫盯着阿鹤,“你确定感受到的是‘悲伤’?不是怨恨?”
阿鹤用力点头:“非常确定。是那种……被背叛之后,还带着点高贵的悲伤。”
阿渡和阿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不对。被净化的极恶星神,残留应该是暴戾、疯狂才对。
“事情不对头。”阿紫转向乱石堆,“这残留点的位置、强度,还有它主动撞人的行为……都不正常。像被人故意放在这儿,等特定的人来触发。”
“陷阱?还是留言?”阿渡眼中闪过锐光。
阿鹤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放这东西的人是谁?为什么选这时候、这地方?又为什么……选中她?
她忽然想起阿渡之前的话:最近罪念聚合体来得特别频繁。
归墟之地,似乎正被什么东西悄悄窥伺着。
“先别声张。”阿渡难得收了笑容,“阿紫,你查查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小阿鹤,你回庙里休息,刚才那一下冲击不小,稳住魂魄要紧。”
阿鹤点点头,转身往庙里走。
经过阿羡身边时,她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带着审视,也带着询问。
她传递过去一个模糊的意念:“我没事,但遇到了怪事。”
阿羡没回应,重新闭上了眼。
但阿鹤能感觉到——锁链那头,那股冰冷庞大的意识,悄然扩散了一丝,无声无息地罩住了庙外那片乱石堆。
回到相对安全的庙内,阿鹤坐在角落,默默消化着刚才的冲击。
脑海中的画面碎片依旧清晰,那股空旷高远的悲伤情绪,也久久不散。
与之相比,之前那些暴怒、绝望的残留情绪,显得低级而肤浅。
“星神宫……辉夜……”阿鹤喃喃自语。
她从未听过这些名字,但仅仅是碎片画面,就能感受到那是一个何等辉煌而强大的存在。
那样的存在,为何会“堕罪”?
又为何在残留中留下如此矛盾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