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溜达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石碗,里面是半碗清澈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
“喝了它,安神固魂的。”阿渡将石碗递给她,“星神残留,哪怕只是一丝,蕴含的信息和力量层次也极高。你魂魄未稳,容易受其侵染。”
阿鹤感激地接过,小口喝下。液体清凉,入腹后化作温和的暖流,缓缓抚平她灵魂的悸动和刺痛,果然舒服了许多。
“阿渡前辈,星神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
阿渡在她旁边坐下,难得正经地解释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七界格局稳固之前,宇宙中存在过一些由先天星灵或强大生灵建立的古老神庭。星神宫就是其中之一,执掌部分星辰运转与赐福,地位尊崇。”
“据传,最后一位星神‘辉夜’,不知何故,突然疯狂,以星辰为祭,试图熔炼某种禁忌之物,导致亿万生灵涂炭,星域崩塌。震动寰宇,最后由当时的归墟之主出手,将其镇压、净化。”
“记载中,辉夜罪业深重,怨念冲天。但你感受到的……”阿渡小眉头紧锁,“要么是记载有误,要么是……我们看到的‘真相’,并非全部。”
他看向阿鹤:“你看到的画面里,有‘背叛’的意味?”
阿鹤点头:“非常强烈。那个叹息……‘为何背叛’,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背叛……”阿渡咀嚼着这个词,“谁会背叛星神?又有谁能背叛星神,导致其堕入疯狂?”
线索太少,谜团重重。
“这件事,先记下。”阿渡最终道,“等书老‘醒’了,可以问问他。他活的岁数最大,记得的秘辛最多。不过书老每次‘记录’完一个大事件,都要沉睡很久,最近怕是醒不了。”
阿鹤记下了“书老”这个名字。
“另外,”阿渡看着她,眼神严肃了几分,“小阿鹤,你身上这‘契灵’体质,还有这根古怪的契约链,似乎让你对各种‘灵性残留’和‘信息碎片’特别敏感。这既是优势,也可能是危险。以后接触不明物体,务必更加小心。”
阿鹤郑重应下。
今天若不是这特殊体质,她也触发不了那暗金斑点,但也正因为触发,才卷入了更深的迷雾。
夜色渐深。
阿鹤盘膝坐在角落,继续尝试用意识沟通罪印,稳固魂魄,同时也在默默感应着契约锁链。
经过白天的星神残留冲击,她隐隐感觉,自己和锁链之间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丝?
不再是单方面的试探和微弱的共鸣,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融洽感”。
仿佛锁链不再是纯粹的外来物,开始慢慢成为她灵魂延伸的一部分。
她将意识沉入锁链,再次尝试向阿羡那一端传递意念。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将白天关于星神残留的画面和感受,清晰地、完整地传递过去。
她有种直觉,阿羡或许知道些什么。
信息传递过去后,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阿鹤以为不会有回应时,锁链另一端,那股冰冷庞大的意识,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
而是一股精纯、冰凉、仿佛源自时空本源的奇特能量,顺着锁链,缓缓流淌过来,注入她的身体!
这股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异常温和,进入体内后,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疲惫的身躯和耗损的精神,甚至……冲刷、加固着她的灵魂本源!
阿鹤浑身一震,感觉像是浸泡在清冽的泉水中,白天的所有疲惫、灵魂的细微损伤、甚至长久以来逃亡的暗伤,都在被缓缓修复、抚平!
更让她惊讶的是,掌心的“罪印”,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竟然微微发烫,表面的白光变得凝实了几分,隐隐有向更复杂纹路演化的趋势!而她对行走令的感应,也清晰了一截!
这……这是反哺?!
因为自己传递了有价值的信息,所以阿羡给予的“回报”?
还是说,契约本身,就在促进这种双向的“交流”与“成长”?
阿鹤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这根锁链是束缚,是意外,是阿羡的麻烦。
但现在看来,它或许……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机遇?
一个连接着宇宙最强存在之一,可能获得其力量反哺和指引的机遇!
能量传输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才缓缓停止。
阿鹤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精神力充沛,身体轻盈,灵魂稳固,连罪印都似乎强了一小截。
她看向阿羡。
阿羡依旧闭目,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但阿鹤分明看到,他那始终冰冷疏离的侧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稍纵即逝。
却让阿鹤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笑吗?
因为她变强了一点点?
还是因为别的?
阿鹤不敢确定,但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和动力。
这根锁链,似乎真的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阿鹤是被一阵急促的、仿佛金铁交鸣般的铃铛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庙宇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无风自响,发出清脆却带着急促韵律的声音。
阿渡和阿紫已经“醒”了,站在铃铛前。
阿紫嘴里的狗尾草,正迅速从枯黄变成一种鲜艳欲滴的翠绿色,甚至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是‘生灵泣诉铃’。”阿渡对走过来的阿鹤解释道,“一般只有涉及大量生灵死亡、或者天地灵物蒙冤时,才会直接响彻归墟,优先级很高。”
阿紫伸手一点,青铜铃铛停止鸣响,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中,显现出一片死寂的森林。
树木枯萎,大地焦黑,河流干涸,空气中弥漫着灰败的死气。
而在森林中央,隐约可见一株通体焦黑、却依旧顽强挺立的巨大古树虚影,树身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汁液,散发出浓浓的悲伤与不甘。
同时,一个微弱、苍老、仿佛风穿过枯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救……救救木灵……森……林……瘟……疫……不是天灾……是……是人祸……贪……婪……”
声音戛然而止,光幕破碎,青铜铃铛也化作流光消失。
“万木之森,木灵古树泣诉。”阿紫眼神冰冷,“涉及一方天地生灵,范围广,因果重。阿渡,这次得我亲自去。”
阿渡点头:“速去速回。带上穷奇,小心点。能让一方森林枯萎,背后恐怕不简单。”
阿紫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鹤忽然开口。阿紫和阿渡都看向她。
阿鹤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行走令:“阿紫前辈,我……我想一起去!作为见习行走,我想参与真正的案件调查!”
她眼神坚定:“我知道我很弱,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我有罪印可以感知情绪,有契约……或许能在某些方面提供不一样的视角。而且,木灵属‘生灵’,我的契灵体质,也许能和它们沟通?”
阿紫审视着她,没立刻回答。
阿渡却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倒也不是不行。小阿鹤经过星神残留的冲击和昨晚的‘补充’,魂魄稳固了不少,罪印也有进步。万木之森虽危险,但主要是环境恶化,未必有直接的强大邪物。让她跟着去见见世面,学学如何调查大范围生灵事件,也好。”
他看向阿紫:“你带上她,让穷奇多看着点。就当是……进阶实习?”
阿紫沉吟片刻,看着阿鹤眼中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坚定,终于点了头:
“可以。但记住,一切听我指令。擅自行动,遇到危险,我未必能及时救你。若拖后腿,立刻送你回来,见习资格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