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自己由心而生的怀念。
他在怀念什么?
江岛无法言说。
就像他同样没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潜意识里亲近一些他过去从没见过、也完全不熟悉的人。
……抛开这些尚且思考不出答案的问题不谈,回到正题。
这只地狱蝶应该说是花枯澪的造物,既然如此,那么如果…只是说如果……
要怎样使用地狱蝶?
要怎样开启穿界门?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
江岛抬起头,平静地眺望着坐落于瀞灵廷中心的那座白色高塔。
……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没有立马去尝试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还记得银先生说过,露琪亚被关押在忏罪宫,也就是那座一眼就能瞧见的高塔。
接下来就往那里去吧。
逞英雄虽说不是他的风格,可到了这份上,真要他什么都不做,果然还是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力量与退路姑且都握在手中,江岛实央允许自己大胆一回。
但其实……他无端想到,某种意义上讲,自己好像一直都挺无所畏惧的吧?
或许警惕,或许不安;或许忧虑,或许迷茫……
然而害怕与恐惧是另一类情绪。
——他从未害怕过什么。
——他从未恐惧过什么。
只是因为知道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一直以来才会尽量地回避危险。
江岛实央就是这样的人而已。
至于现在……
嘛,反正大家应该都没空管他,后面别再让他们发现了就好。
江岛略带心虚地敲定了行动。
*
而在出发之前,他有样学样地照着那位死神少女给自己套上了一层结界。
主要是一路上看她用这个瞒过别人的感知,感觉还挺好使的。
另外其实也偷偷学了高速移动的那招,不过……由于周遭环境限制,实在容易用力过猛被墙单防,他试了两下就遗憾放弃了。
如果找个空旷的地方花点时间练习当然是没问题,只可惜他并没有这个余裕。
准备工作就此结束,江岛拍拍身上的灰,径自朝目标前进。
但是……
迷路。
迷路。
又一条死路。
明明目的地的所在既明确又显眼,可就是一直在打转。即便看上去也有勉强缩近距离,但完全是试错的结果,效率着实不高。
江岛站在了又一个岔路口前,注视着四周大差不差的围墙无语凝噎。
仅凭直觉能够让他避开路上大多成堆的死神,却好像不太能用来决定前进的方向。
还是对自己自信了点,以为被别人领着在这迷宫里穿行过两趟,就能一通百通地大致分清路了。
少年有些汗颜。
正当他还在抓瞎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某个方向上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声响,夹带着喧哗和惨叫直直朝他这边逼近。
这是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江岛脚步一转,果断闪身躲藏起来。
——却见一位红头发的男人单枪匹马,提着刀强硬地干翻了追上来阻拦在他面前的一众队员。
不过几息之间,地上就多了一堆断裂的刀剑残片以及失去行动能力的下级死神。
一路平推的家伙很快扬长而去。
隐蔽在阴影处的江岛于是落脚绕开路边横陈的人体,悄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的背影。
那人看着明显也是死神,就这么跟自己人打起来了欸……不过总觉得似乎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到过吗?
江岛灵光一闪,恍然想起。
啊,好像就是露琪亚被抓那次,跟在朽木先生身边的那位。
看他行进的方向,会不会也是去找露琪亚的?
正想着远远跟在对方后边借鉴一下路线是否可行,然后就看到人利落地跳上了围墙,踩着砖瓦疾步远去。
……没事了,告辞。
江岛抬腿欲走。
呃,没走成。
有谁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拖得他脚步一滞,差点就条件反射地给人踹了过去。
对方也吓了下,赶紧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地上趴着的死神勉强偏过头,冲着江岛连连道歉,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只是在那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个…可以麻烦你拉我一下吗?”
像是没意识到自己随手薅到的人并不是什么死神同僚。
江岛垂着头看他。
周围的一众死神没几个还有意识,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动弹不得,脚边这位算是状态稍微好一点,只是手中斩魄刀剩了半截,同样没什么威胁性可言。
所以……好像也不必太过收敛。
江岛轻盈地蹲下了身,如对方所请求的那般伸出手,却并非好心为了把人拉起来。
——猝不及防地,灵力凝聚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少年掌间,歘地一下擦过年轻死神的脸颊,死死钉入了地面。
“!!”
只是想拜托人搭手借个力的死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很抱歉,请问你知道忏罪宫要怎么走吗?”
如果不看插到自己脑袋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锐利箭矢,这语气可以说相当温和了。
被强行询问的某人…行木理吉像是根本忘记了回应,面色僵硬地呆看着俯身的少年。
别在耳后的发丝顺着重力滑下几缕,江岛却是恍若未觉。本来这个姿势就没多少光能透到脸上,这下更是显得阴影深沉。
“只要帮忙指一下路就行哦?”他微笑着补充,“啊……但还是希望说得详细一点比较好。”
“……”
行木理吉终究是磕磕绊绊地点了头。
江岛也满意了,轻飘飘地一挥手,重新将箭矢化作了灵子。
直面此景的死神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不是很想留在躺尸的人群中央跟别人若无其事地交谈,江岛四下扫视一圈,先带着对方换了个环境。
嗯,不管过程如何,就说他最后有没有拉人起来吧。
虽然但是……
扶着墙站定的行木理吉略显局促地瞄了他两下,没忍住问:“你……确定不是要往双殛台去?”
江岛:“?”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本身也不是什么很难得知的讯息,行木如实交代了出来,“那位朽木小姐的行刑日已经改到今天正午了,地点就在双殛之丘。”
他指向了白塔旁边同样高耸的山崖。
江岛沉默。
江岛瞳孔地震。
消息全然滞后的少年张了张嘴:“…………啊。”
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岛能够接触到的情报来源寥寥无几,基本就仅靠松本和日番谷偶尔来两趟的时候或有意或无意地隐隐透露出一点来,要想及时了解最新消息的确是没那么容易。
早前探听到的行刑时间还说是在几天后呢……
行木又瞧了他一眼,黑发的小少年微微睁圆了眼眸,面容的轮廓实际上看着柔和且稚气。
跟刚才显露的气质判若两人。
再想到恋次先生离去的身影,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着胆子提议:“要么……我直接带你过去?”
比起记下弯弯绕绕的路线,对方肯亲自带路当然更好,江岛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欣然同意。
*
一路上并不太平。
他的意思是,整个瀞灵廷看上去不怎么太平。
这边在战斗爽,那边也在战斗爽。
到处的动静都不小,轰塌几堵墙只是基操,就连高处的台地都没法逃脱被崩毁的命运。
江岛在途中远远看着,叹为观止。
替他领路的年轻死神却显得有些神思不属,频频关注着其间某一处的战斗实况。
“那边是你认识的人?”江岛侧目。
“嗯……欸?”行木回过神,“啊,是这样,那边打起来的是我们队的朽木队长和阿散井副队长。”
“朽木……?”江岛于是也好奇地把视线投了过去。
行木大约是在他面前放松了些,所以忍不住又多提了一嘴:“副队长、恋次先生他…跟你一样,也是为了去救朽木小姐,才会……”
“啊——抱歉,当我没说!”他紧急打住,换上了别的话题。
“如果走最近路线的话,我们等下应该会经过那里……”
年轻的死神摸了摸自己的眉上刺青,踌躇道:“……要绕路吗?”
“虽然战斗好像是已经结束了……”少年没有立即回答,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你很想过去看看?”
行木只好闭上眼,心一横:“……是、是的!因为恋次先生是我非常崇拜的人!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也想去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往双殛去的话,从那边走的确是最近的,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他一股脑地说着,“所以……”
“可以喔。”
“……所以、欸!?”行木猛然抬起眼。
江岛本就没什么所谓,只是着重申明:“前提是不会在半路上碰到那位朽木队长。”
从灵压来看,朽木白哉已经先一步前往双殛了,所以这反倒不成问题。
“——十分感谢!!”
行木震声。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
虽然说是无所谓,但在真的来到了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家伙面前时,江岛还是有些失语。
这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吧,伤势严重成这样……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行木看着更是走不动道,喃喃自语:“得去找人帮恋次先生治疗才行……”
他扭头转向江岛。
“……从这里到双殛要怎么走?”少年在他开口之前询问。
行木一愣,连忙指给他看:“直接往那边走就好!这边离双殛已经不远了,基本每条路都能走上去,不用担心迷路。”
“这样啊,那行。”江岛颔首,“你可以走了。”
语气平稳得差点让行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非常抱歉!”
他对着少年猛猛鞠了一躬,而后马不停蹄地朝四番队的方向奔去。
江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敛起眸,目光在红发死神惨烈的模样上停顿一瞬,不再过多驻足。
然而,正当江岛准备继续往前时,晃神间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直觉在报警。
他倏然转身,下意识搭弓对准了背后的来人。
“灭却师?嗯……好像不是?”
胸前绑着长辫的死神面色温和无波,看起来完全不把少年人明晃晃亮出的利爪当回事。
“但,这个灵压……似乎有点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