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这样的角度,冷静淡漠地俯视身边所有的人和事。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他也不总是喜欢当旁观者。
一分一秒过去,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烘托得氛围更是紧张。
他们又想起祝清嘉踹校霸时的凶狠嚣张,不禁有点担心要是惹她不高兴了,会不会动手。
祝清嘉却轻轻笑了。
一缕清风缓解剧烈运动后的燥热。她看着蒋昭,细长上挑的柳叶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说:“你脸红什么啊。”
嗓音是这个年龄女孩常见的娇柔清甜,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婉转,撩得人受不了。
这样的眼神和语气,有一个人再熟悉不过。
原来她对其他不熟的男生也这样说话。
不,对女生应该也是这样。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对谁特别。
蒋昭的脸其实并不是很红,多半还是太阳晒的,但此时此刻,却是真真正正地爆红了。
“呦呦呦,”其他学生像是一群兴奋的复读机:“你脸红什么呀蒋昭!”
“谁脸红了,都他妈闭嘴,瞎起什么哄。”蒋昭恼羞成怒,嘴角却咧着。
谁也没注意身后某个角落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被抽成真空。
“那,待会我跑三千米,你要不要留下来看一会。”蒋昭挠着头说。
魏语棠嗤笑:“你都不一定能跑下来,喘得和死狗一样,还好意思让人家看。”
“我问你了吗,你谁啊!”
祝清嘉收了他那么多钱,觉得看看也没啥,爽快地一口答应。
她加上蒋昭好友,顺便打开□□,推销自己的账号,“点个关注呗。”
蒋昭和其他男生显然没想到她还运营自媒体,哪怕不玩□□也为她下载了。
“我家也做mcn,帮你买几个推广。”蒋昭说。
“那倒不用,我就是做着玩,心领了。”祝清嘉也不想和他们牵扯太深。
加了蒋昭之后,其他男生也都围过来。她看得顺眼就加,看不顺眼就pass,顺利加上好友的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比没加上的男生要特别。
本来没想加她的男生,也忍不住想去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加上。
祝清嘉的手机不停冒出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许问离那么远都能听见,无比聒噪,他转身大步离开。
看她那副挑挑拣拣的表情,像揣着巨额游戏币走进电玩厅。
那群人不知道在亢奋什么,等她露出真面目,有他们烦的。
哈,许问越想越开心,这么多男生,他以后都不用再担心祝清嘉来骚扰他了!
祝清嘉一下午都待在操场,看那些男生跑三千米和五千米。他们刚开始还努力做出一副so easy的模样,后来实在是身体素质不允许,一个个喘得像条狗。
魏语棠和其他几个女生在旁边拿着矿泉水瓶往他们身上泼,像极了地主鞭挞着奴隶。
“赶紧给我跑起来,不准停,跑不下来的不是男人哈。”
男生们鬼哭狼嚎着,总算是坚持跑完了全程,逗得女生们花枝乱颤。
傍晚时分所有项目结束,人群向操场聚拢,各班排成方阵,准备闭幕式。
一等奖毫无悬念是祝清嘉。她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登上领奖台,依然没骨头似的。上衣没口袋,只能插裤兜。
许问站在她旁边,二等奖的位置,台阶比她矮15厘米。
他全程绷着头,一点余光都不给她。
他不要再看她一眼。
但还是察觉到微末的异常。
周怀远亲自颁奖,他将奖状递给祝清嘉,常年严肃的脸庞浮现一点笑意,目光欣慰,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祝清嘉用两指指尖夹着奖状,无需言表的轻视散漫。
周怀远神色微僵,没有计较,习惯性地一带而过,然后想给她挂上奖牌。
祝清嘉却用力把奖牌扯过来,自己挂上,看也没看他一眼。
她垂着头,眉眼笼罩在阴影里,像一把收鞘的利剑。
周怀远身形凝固片刻,压抑住怒意,接着给许问颁奖。
许问收回目光,低头道谢接过,和周怀远握手。
然后是旁边的第三名,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常态常规,庄严郑重,又让祝清嘉感到厌倦。
许问对这种场合早已习以为常,他身姿挺拔,端正得像个仪仗兵,双手微蜷垂在身侧,如同以往领奖时那样。
到了发表获奖感言环节,祝清嘉再怎么混不吝,也不得不说些循规蹈矩的场面话:“我要感谢我们班同学对我的支持和帮助,这个荣誉,是属于我们十七班所有人的。”
她一把扯下刚挂到胸前的奖牌,连着捧花一起往十七班人所在的方向,毫不在意地丢下去。
他们也很捧场地欢呼着接住,将整个礼堂的气氛彻底点燃。
不过许问却觉得她不像那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倒更像是找个机会把那些东西扔出去。
忽然,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擦过手边,像是不经意的碰撞,许问没有在意。
可下一刻,那枚小拇指却飞速探进他虚握深藏的掌心,勾着他的手轻挠了一下,随即溜走,快如错觉。
过电般的微弱触感却留有余韵,在掌心留下一道酥麻的轨迹,逐渐发烫。
身体的条件反射快过思维,许问眼皮一颤,猛地握紧拳。
说不清是自我防护,还是想攥住那抹余韵。
然后他才不敢置信地侧眸。
祝清嘉站在纷扬飘舞的花瓣与彩带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也没看他一眼,仿佛什么也没干。
可许问清楚地确定。
她碰他的手,在这么多同学和老师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
人声鼎沸顷刻远去,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耳边只余轰隆不绝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