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耸耸肩,伸出两根手指,从盒子里拈起一块饼干,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谢谢。”
你微笑了一下,正想问其他同学有没有想吃的,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卢修斯:“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立刻盖上饼干盒,像躲避暗箭似的斜着身子,想从卢修斯身边闪开回到女生寝室去,卢修斯却横了一步,拦住了你的去路。
卢修斯的眼神睨着你手中的盒子,重新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到吗?给同学分享饼干。”
卢修斯回头看了一眼吃过饼干的那个男同学,轻蔑地问:“你吃的?”
男同学有些不知所措,轻轻点了下头。
你:“你有病啊?你管人家吃不吃呢?”
卢修斯回过头继续看你,冷笑着说:“你从哪里拿的饼干?斯莱特林从来不提供零食。”
你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我今天下午在后厨玩,家养小精灵特意给我做的,怎么了?”
卢修斯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他好像还想和你一直斗嘴下去,又好像对你再也无话可说,最终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走开了。你在心里暗想,本以为他会嘲笑你和家养小精灵混在一起,但他竟然没有,他这次安静地走开,是不是在憋什么坏呢?
管他的。
那之后,你时不时会去厨房找托利,偶尔也学着做些点心,起初你做出来的饼干是奇形怪状的,令人毫无食欲,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连蛋糕也能烤得像模像样了。托利从一开始痛心疾首的婉拒你,也逐渐变成愿意耐心的手把手教你,每次你成功了,他的大眼睛里都会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这天,你又端着一盘点心走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这次是你货真价实亲手做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回来之前,托利对此的评价是“无与伦比的完美”。
休息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同学,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你端着盘子走到中间的桌子前,正准备放下,卢修斯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又来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很清晰,你转头看去,他正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他的眼睛越过书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你没来由的烦躁。
你假笑了一下:“对,巧克力蛋糕,要不要尝尝?”
卢修斯没有回答,而是对他的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名叫特拉弗斯的小跟班立刻心领神会,站起来走到你面前,笑嘻嘻地说:“马尔福先生说,让你把这些垃圾扔掉。”
说着他伸手去拿你手里的盘子,你躲开了他的手,看着卢修斯:“你说什么?”
卢修斯把书合上,站了起来,他比同龄人高半个头,站在你面前时,你不得不仰视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里全是傲慢:“我说,把这些东西扔掉。斯莱特林的休息室,不是你的点心作坊。”
你攥紧了盘子边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不想吃就不吃啊,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卢修斯轻笑一声,“同学们,你们觉得有必要吗?”
同学甲:“谁稀罕你做的这些东西?你找个别的兴趣不好吗?”
同学乙:“麻瓜才会自己动手做吃的吧?你也太掉价了。”
同学丙:“你真自私!你代表的是斯莱特林,怎么能天天进后厨呢?!”
你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所有人的敌意,转身想把蛋糕端回寝室。
“等等,”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扔掉。”
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特拉弗斯走到你面前,伸手要抢夺你的盘子,你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已经死死抓住了盘子的边缘。你大叫道:“放开!”
混乱之中,卢修斯说:“那就放开!”
特拉弗斯立刻听从他的命令撒开了手,你被狠狠闪了一下,盘子还抓在手中,蛋糕却甩到了地上,深褐色的蛋糕屑和熔岩般的巧克力酱溅得到处都是,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出了嗤笑声。
你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头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你的表情,你的肩头开始颤抖,所有人都以为你哭了,所有人都以为,你败了。你蹲下身,慢慢捡着地上的蛋糕碎片,休息室里的人都在看着你,纳西莎听到休息室的吵闹声,也从寝室出来,从楼上向下看,她看到你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细柳般白皙的手捂住了嘴巴,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卢修斯站在原地,看着你蹲在地上慢慢捡着蛋糕,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也许是不忍,也许是后悔,但只有一瞬间,就被他惯常的冷漠覆盖了。而且,他的眼睛里到底闪过了什么,对于你来说,完全不重要。
你把蛋糕碎片拢在一起,站起来,走到特拉弗斯面前:“捡起来。”
卢修斯瞬间失笑,你的声音很冷静,在这种高压的窘境下,只有疯子能这么冷静。
特拉弗斯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捡起来,吃掉。”你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特拉弗斯看向卢修斯,像是在求助,卢修斯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表态,他等待着你的下一步动作,目前,他无法判断你。
特拉弗斯尴尬起来,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别闹了,一块蛋糕而已,至于吗?”
“一块蛋糕?这是我花费了一下午的心血!如果有人践踏我的劳动成果,我必须让他付出同等的代价。”你毫不犹豫地向特拉弗斯出击了,你没有用魔杖,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直接一拳砸向他的肚子,他遭受痛击大叫一声弯下腰,你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摔在地上,用手死死按住他的脸,逼他看向地上的蛋糕,你的整套动作很凶猛,声音却依然冷静的可怕,“捡起来,吃掉。”
特拉弗斯彻底被你打懵了,眼睛里满是惊恐,他看向卢修斯:“卢修斯,帮帮我。”
卢修斯应该站出来的,否则他从这一刻开始就会失掉所有威信,官头官脑的卢修斯也清楚这一点,但是卢修斯还是没有说话。
你用手狠狠拄了一把特拉弗斯的头:“吃!”
特拉弗斯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地上的蛋糕碎片,两眼一闭,不管不顾的把那些软烂的食物塞进嘴里。
你像拍打宠物般拍着他的后脑,凶狠地“表扬”了他:“真棒,特拉弗斯,你不可以浪费食物,知道了吗?”
“嗯……知,知道了。”深褐色巧克力酱糊了特拉弗斯一脸,他看上去肮脏又狼狈,他点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混着蛋糕一起咽了下去。
“不知道你崇拜的卢修斯,会帮你洗脸吗?”你松开特拉弗斯,站起身来,休息室里鸦雀无声,你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卢修斯身上。
那个趴伏在地面上的男生,即使已经不受你的禁锢,也依然不敢起身,你一直等到他吃得差不多,吃到地毯上的灰尘也被他划拉到了嘴里。
你厉声道:“好了!你不用吃了。”
特拉弗斯停下了机械的动作,像是灵魂出窍般趴在地上没有动作,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脸藏在自己的臂弯里,失声痛哭起来,整个休息室里充斥着他悲惨委屈的哀嚎,卢修斯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抬眼看看其他同学,看上去非常想原地消失。
“还有谁想吃的?”你无差别的恐吓着在场所有人,仿佛过去那个不合群的斯莱特了小透明此刻被恶魔附了体。
没有人敢说话,卢修斯看着你,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吓得不过血了,他被家族培育成了一个慕强派,可当他面对一个真正强悍的女人时,他无法爱慕,只有恐惧。
“来个人,收拾一下地上。”说完你转身走出了休息室,不去管有没有人会听,因为你知道,在斯莱特林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总会有人被安排去做这些的,经过这一架,你的战斗力已经跻身学院的头部,余下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去操心了。
你来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沾着的巧克力酱洗掉,冷水冲在皮肤上,你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你这时才感觉到用力过猛的手腕好像隐隐作痛,你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端详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睚眦必报的脸,你冲自己苦笑了一下:这下好了,谁要再说你不像斯莱特林,特拉弗斯第一个不服。
回到寝室,纳西莎正在等你。她看到你衣服上的巧克力和水渍,上前拉住你的手,问:“你受伤了吗?”
你:“没有,你都看到了?”
纳西莎看上去很懊悔:“对不起,我没能站出来替你说话。”
你平静的看着她,丝毫没有责备:“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我想……”纳西莎眼眶有点红,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是担心,还是同情,抑或是,内心深处对一个新晋反叛女生的隐隐羡慕。
“没事的,我知道。”你并不知道你到底要知道什么,只是觉得这样说会让纳西莎心情好受一点。你拍了拍她的肩,走回自己的床边,熄灯后,你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立刻睡了过去。
卢修斯·马尔福却失眠了,他躺在四柱床上,看着墨绿色的帷幔,脑子里全是你在休息室里打架的样子,你看向他的时候,你的眼睛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湖,那里面有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就像随时都可能窜出一头见所未见的怪物,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神情,故而无法形容。
几天后,神奇动物保护课。
教授带来了一箱新书,他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本向大家展示:“同学们,这就是本学期的教材,《怪兽们的怪兽书》!”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书突然张开了嘴,咬住了他的手指。教授痛呼一声,对书本说了一句“我很抱歉”才猛地用力把书甩开,那本书落在地上,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一样到处乱窜,把前排几个女同学吓得尖叫起来。
教授一边吹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安慰大家:“别害怕,别害怕!这本书确实有点活泼,但只要你们掌握了方法,就能驯服它!来,每人过来领一本!”
你走到箱子前,箱子里堆着几十本书,每一本都在不安分地扭动着,有的还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你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书似乎对声音很敏感,当你靠近的时候,它们会安静下来,像是在感知你的存在,你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一本书的上方。那本书停止了扭动,书脊微微颤抖着,像是一条惊惧的小狗,在嗅你的气味。
“你好啊。”你轻声说,然后轻轻握住了书脊。
那本书在你手里狠狠的颤动了一下,奇迹般地安静下来,随之整个教室也安静了。
“太棒了,姑娘,你做到了,斯莱特林加十分。”教授对此很高兴,轻轻拍了拍手表示祝贺,生怕剧烈的响声惊动怪兽书。
你抱着那本安静的书回到座位上,一道炙热的目光一路跟随你,你转头看去,卢修斯正盯着你和你怀里的书,神情满是难以置信。接下来是每人领一本书的环节,大部分同学都费了很大的劲,有的被书咬了手指,有的被一本书追着跑了好几圈,更有甚者干脆放弃了。
轮到卢修斯的时候,你注意到他原本苍白的脸显得蜡黄——他极度紧张,紧张被怪兽书扑咬,更紧张自己丢了面子。他选了一本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本书在他碰到的一瞬间突然暴起,“啪”地咬住了他的袖子,卢修斯惊叫一声,猛地甩手,那本书被甩到了空中,然后落地,开始追他。
“停下!停下!”卢修斯一边跑一边喊,那本书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像是表达被甩开的愤怒。他们跑过你的座位时,你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那本书的书脊。
“嘘……好了,嘘……别管他了。”你抚摸着书脊,轻声安慰着,刚才还在发狂的怪兽书在你手里挣扎了几下,如同你拿起的第一本书那样,像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卢修斯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脸涨得通红,他的袍子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淡金色的头发变的凌乱,看上去很不优雅。
“还你。”你把书递给他。
卢修斯盯着你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书没有咬他,乖乖地待在他手里。
卢修斯低声问:“怎么做到的?”
你:“你太紧张了,它们能感觉到,紧绷的动物随时会跳起来攻击别人,这是它们的本性。”
“我没有紧张。”卢修斯顺了顺自己乱掉的头发,“总之谢谢你。”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卢修斯一直在偷偷观察你是怎么翻书的,他完全照搬着你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笨拙,但书确实没有再咬他。
下课的时候,卢修斯走到你身边:“你刚才挺厉害的。”
你与他拉开距离,不带情绪的问:“你为什么像故意要和我搞好关系似的?”
卢修斯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着与你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拥挤的人潮让你们的肩头几度碰撞到一起,往常,卢修斯是不会愿意这样走在任何一个人身边的。他不说话,你也不搭理他,你们像是同行,又像是各走各的路,几分钟后,他先加快脚步,走向了另一条走廊。
你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想起他在课堂上的糗样,突然决定转身回到教室,追上了正收拾完教案准备离开的教授。
教授:“嗨,聪明的姑娘,你怎么回来了?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你:“没有,教授。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以后可不可以给怪兽书绑一个书封,这样可以让新生减少紧张情绪,怪兽书们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应激了,大家都可以避免受伤害。”
教授思索片刻,完全采纳了你的建议。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和卢修斯的关系归于平淡,你们本来也不是朋友,现在也谈不上是敌人,不过你们之间偶尔会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试探。这天,你们在图书馆相遇。卢修斯一直喜欢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里离其他人远,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你坐在离他几张桌子远的斜对面,只是各看各的书,谁也不打扰谁。
直到傍晚,图书馆里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你面前还摊着几本书和几张羊皮纸,你依然在奋笔疾书。卢修斯还完书,从你身边经过,朝你的羊皮纸上扫了一眼,像是也准备离开。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没走。
你感觉奇怪,忍不住停笔,抬头问:“你不看书了,怎么还不走?”
卢修斯反问:“你在记什么?”
你:“编织方法。”
卢修斯:“编织?你要编什么?”
你:“转运挂件。”
卢修斯疑惑的转了转眼睛,沉吟了好久才问:“你要给谁编?”
你本来不想解释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我在照顾一只受伤的神奇动物,治疗它比较费钱。”
卢修斯的眼睛里难得的闪出好奇的光,追问的速度快了很多:“什么神奇动物?”
你警惕的瞪着他:“我不会告诉你。”
卢修斯:“你不相信我?”
你大惑不解,好像怀疑卢修斯是怎么能问出这种话的:“……这还用问啊?”
卢修斯吃瘪,只好问出一个自己最擅长解决的问题:“你需要多少钱?”
你有些意外,低下头继续抄着文字,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张口要钱,最终,你还是抬起头来说:“你不用给我钱,我本来就打算卖挂件挣钱。”
卢修斯被你拒绝了几次,终于不再说话,他在自己座位上写了些什么,走到你面前,把一张纸条放在你桌上便离开了。
纸条上面潦草的写着:“我要十件,款式随便,下周交货,价格你定。不要告诉别人。”
你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被微微触动了,那个不通人性的马尔福竟然会帮你。你把纸条收好,核对了一下书本上的教程和你抄录的文字无误后,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走在皎洁的月光下,你心里想起自己前几天在禁林边捡到那颗摔破的鸟蛇蛋时的情景,你也想过要不要把鸟蛇直接交给教授,可又担心像这样天崩开局的早产的鸟蛇,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放弃,于是你下定决心将它照顾到身体健康,再考虑上交或是放生。你每时每刻心里都挂念着那只小鸟蛇,眼下更是加快了回寝室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