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道:“你没听她们说?绑的是龙子,要献给‘神龙’增加修为的。此处还有什么龙子,自然就是身为皇室中人的郡王殿下了。”
“可是,郡王又不是真正的司马家之人。”
“此地之人哪里知晓。”
阿蛮深以为然。又看一眼柱子,道:“乍一看还以为她穿的是红衣裳……娘子先前还在县城闲逛,看郡王伤得这样,再拖几天才来,娘子就要做寡妇了。”
杨粲觉着这个头衔很不好听:“哪里胡乱学来的词?婚后丧妻才叫寡妇,我还没成婚呢。”
阿蛮并非乱学:“不,这个我知道,有个词叫‘望门寡’。”
杨粲气结。
阿蛮又问:“娘子原本打算借郡王之力,现在可又怎么说?”
杨粲叹气:“可不是?我听闻安定郡王武功十分超群,说是……不下于‘铃山君’呢。”
阿蛮耳朵动了动。
杨粲望着那个血葫芦似的人形,微微沉气:“不想她竟伤重如此,倒在我意料之外了。”
从此人衣服上血液干涸的痕迹来看,她遭受折磨、大伤小伤不断,这般反复流血已有两三日,换做常人早已失血过多而亡。
饶是习武之身,强健百倍,如今恐怕也堪堪只剩一口气。
杨粲皱眉。
就算她身边有一个阿蛮,若郡王已经命在旦夕,想将人带下山就太难了。
正在思索对策,人群骚动起来。
“神龙来了,神龙真的来了!”
杨粲抬眼,只见天空陡然阴沉下来,山中气息一变,风中多了一丝腥气。
竹林里一道白色的影子晃动,寨中耄老大呼“敬拜退避”,转眼之间,除了柱子上奄奄一息的郡王以外,场中便只剩下杨粲与阿蛮二人。
寨民大惊:“你们是什么人?!”
杨粲呵呵笑道:“区区小可,不敢擅报家门。只是久闻神龙大名,前来一瞻。”
说着,脚下向郡王靠近。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保护神龙!”
寨民纷纷掏出武器,向二人扑来。
杨粲:“阿蛮,拦住她们。”
阿蛮应声击退几人,只觉两手空空甚是不便,一脚踢飞一个寨民,夺下她手中的长竹,牢牢横在杨粲身前。
杨粲快步绕到郡王身侧,低声道:“郡王?殿下?司马雅?”
没有回应。
杨粲点起火折子,一根一根小心燎开捆绑司马雅的绳子。
一边烧着绳子,杨粲道:“您还有气儿吗?”
司马雅一动不动,杨粲正要怀疑那个答案是“没有”,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是……陛下、派来的?”
没死就好。
杨粲答道:“是也不是。”
等到皇帝知道安定郡王成了这个模样,真派人来救,郡王的坟头草都能有三尺高了。
司马雅没再发出声响。
不知烧了多久——兴许不到一刻,还剩两三根绳索时,杨粲突然感到一阵腥风袭来,身体也被笼罩在一道阴影之中。
“娘子——!”是阿蛮的惊叫声。
浓郁的腥风立刻逼近,显然是“神龙”从后扑了过来。
杨粲下意识想要避开,刚跨出一步,脚却停了下来。
——她这一让,就相当于将人事不省的司马雅送到“神龙”面前,杨粲不必多想,就知那场面必不好看。
这一犹豫之下,再躲已经来不及。
正在此时,绑在柱子上的司马雅突然有了动静。
她将剩下的绳索一气挣断,伸手在杨粲腰间一揽。
杨粲只看见面前突然睁开一双点漆般的眼睛,紧接着便被迫一个转身靠到此人身上,左耳刚与“神龙”的尖牙擦肩而过,右耳便被司马雅的拳头掠过,只听到“咔嚓”一声。
杨粲抬眼看去,就见身前一只白色巨蛇,下颌骨被司马雅一拳砸断,头颅受惊般高高吊起在半空,又疯狂摇摆乱舞。
司马雅将杨粲推到一边,纵身一跃,以双腿挟住“神龙”的七寸,又是连续几拳砸在蛇头上,将其打得鳞片翘起,血肉飞溅。
杨粲看得惊心动魄,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殿下,手下留情!”
“娘子!”
阿蛮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一点儿。
她先前正跟寨民打得火热,哪料到“神龙”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大后方,等她注意到时,已经救援不及。
幸而司马雅仿佛神兵天降,竟从蛇嘴中救下杨粲。
早在“神龙”吃了司马雅一拳时,寨民们就呆呆地停了手。
“上神”竟然被“供品”打了,简直闻所未闻,晴天霹雳。
为防此事,她们可是对供品下了不少功夫,保证她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才对。
而后又是拳头如雨点落在神龙身上,寨民们更是看得如痴如醉,仿佛身在梦中。
直到杨粲大喝一声,她们才回过神,又惊又怒。
“好大胆!”
“快住手!”
“你会遭天谴的!”
司马雅对寨民的喊叫充耳不闻,也并没有听从杨粲的“手下留情”,继续“梆梆”几拳,很快将神龙打得晕头转向。
杨粲眉头皱起:这可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