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向府衙驶去,阿蛮道:“阿铃?娘子以前叫这个?”
杨粲:“莫要在任何人前提起这个名字。”
“哦。”阿蛮道,“郡王总算救回来了,之后可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阿蛮:“娘子认真要将圣旨交给郡王?”
杨粲:“不然你替我将圣旨烧了?”
阿蛮摇头:“我不敢。”
杨粲:“那还能如何。”
阿蛮想到一个好主意:“叫郡王烧掉罢!”
杨粲嫌弃道:“你家大人我都不敢做的事,如何竟觉着她会有那个胆量?”
阿蛮:“万一呢。”
杨粲十分不信:“呵。”
回到府衙,郡王自是仍在昏迷之中,杨粲探望过后,也便径自歇息。
翌日一早,杨粲还在梦里,就听见一声呼唤:“醒来!”
杨粲怒火中烧,勉强睁开眼:“怎么回事?”
阿蛮捂住杨粲的耳朵:“娘子别听,是郡王。”
捂住耳朵也睡不着了,杨粲挥开阿蛮的手,披衣坐起,侧目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长影立在门前,清晨的阳光从她背后透进房间,明亮的光线刺得杨粲不由得抬手一挡。
居然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此人简直是铁打的身子。
“日高三丈,却兀自这般酣睡,你这等样人也能做钦差?”
司马雅心急如焚,跨进房门,杨粲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人已经来到床边,向床上低头看来:“你——睡觉不穿衣服的?!”
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像被蝎子蛰了似的,司马雅向后跳开,立刻背过身去。
杨粲低头一看:中衣好好穿在身上,不过蹭得歪了一些,身前的系带散开了而已。
这算什么“不穿衣服”?这郡王好像一个古板。
只是……怪道有些寒凉,此时毕竟正值冬日,杨粲将被子扯起来裹住。
她觉着自己的修养日益精进,竟尚能平心静气,好心招呼一句:“殿下身子大好了?”
司马雅转过身,视线在杨粲身上点了一下,又扭过脸去:“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形容憔悴,成何体统!”
杨粲阴下脸:“不请自来,不告而入,扰人清梦,倒打一耙,殿下又很有体统了?”
“……”司马雅无言以对,这才想起来意,急道,“不对,那个圣旨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杨粲:“既是衣冠不整,如此宣读圣意可是大不敬。殿下不想要那条小命,尽可以出门寻棵老树一了百了,休要拉扯下官下水。”
饶是司马雅急火攻心,在杨粲的强词夺理面前也无计可施,最终竟被三言两语赶出房门,只能呆呆站在门外等待杨粲起身。
“殿下!”庾嘉匆匆跑进院门。
她寻遍了太守府,怎么也想不到方从昏迷中醒来的郡王能如此准确地找到钦差起居的院落,更想不到她能不惊动任何人就冲进来,只是欲哭无泪。
希望郡王不要做什么出格之事,平日里也就罢了,这回这位上使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她还想衣锦还乡,不想被贬到天涯海角喝西北风!
一进小院,就见郡王沉着脸,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外。
庾嘉道:“殿下这是在……?”
“叫我将军!”司马雅没好气,“瞧瞧,都什么时辰了,这‘钦差’还在睡大头觉呢。”
庾嘉松了口气,看来郡王竟是有分寸的,只是在外头等候罢了。
因道:“这京城的大官就是这样,不到日上三竿不会起身的,哪像殿、将军,每日卯时便晨起练武呢。”
“可不是?别‘大官’了,直接称作‘狗官’岂不妥当?”
庾嘉点头:“正是正是……”点到一半,她发现这并非司马雅在说话,声音好似是从屋内传来,且跟那位杨令君的声音极像。
“令、令君……!您已经起了……?”
屋内传出一声冷笑。
庾嘉惊恐地看向司马雅,却见郡王睨视自己,嫌弃道:“本将军怎会有你这样愚蠢的属下。”
屋内阿蛮捧着杨粲的衣裳站在一旁,不由得道:“娘子消消气……”
虽然她深知这只是徒劳,因为杨粲生平最恨被人打扰睡眠。
想到这个,阿蛮又有些忧心:她方才听到郡王居然每日卯时起身,日后住在一起,她家娘子岂非每日都不得安眠?
杨粲显然也意识到此事,面无人色道:“这亲绝不能成。”
阿蛮看到杨粲的脸色,暗叫不好,急忙从桌上小包中翻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枚丸药递给杨粲:“娘子,昨夜回来太晚,没有服药,快快补上。”
杨粲接过药丸,阿蛮又急忙忙取出一块糖,放进水碗里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