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到了山下,与留守的部曲会合,郡王手下一名唤作庾嘉的副将迎上前来:“令君!可算回来了,殿下何在?!”
杨粲示意阿蛮上前,庾嘉看见阿蛮背后的血人,一时不明何意,又多看了几眼,才大惊失色:“殿下?!这是怎么弄的?”
杨粲道:“你们也真坐得住。莫非就等着郡王咽气,你们好投到崔将军麾下去?”
庾嘉抹汗:“令君说笑了……只是殿下严令我等在山下等候,实在不敢违命。”
杨粲点头:“很好。所谓军令如山,便是殿下在山上被打死,也是求仁得仁。”
庾嘉竟不知杨粲究竟是否在说笑。
杨粲拍拍庾嘉的肩膀:“莫慌,本官乃真心嘉许。”
多亏有这帮听话的,杨粲差点儿不必再跟这郡王成亲。可惜自个儿来得快了一些,将人完好救下,如今已没了指望。
将司马雅交给庾嘉后,阿蛮问道:“为何郡王要独自上山?”
杨粲与司马雅不熟,无从揣测,也不想知道:“你管她呢。”
这时,大青寨那位叫木桃的娘子凑了近来,小声道:“罗先,我、我可以走了吗?”
寨民大多身材矮小,木桃娘子更是个中翘楚,杨粲低头看她:“我等也要回万寿县,娘子不与在下一道?独身行走恐怕难辨方向,要花费许多时间。”
木桃纠着手指:“那位……那位阿雅罗先很是可怕,我不想……”
阿雅……?莫非是指司马雅?
杨粲道:“她身负重伤,已与死人无异,娘子只当她是咱们打回来的猎物就是了。”
庾嘉在背后瞪眼。
木桃眼睛亮起:“那我就……一起。”
杨粲对庾嘉拱手:“还请小将军再找一辆车来。”
庾嘉指指前头的牛车,一辆正躺着郡王,一辆仍是空的,两辆都是上山之前杨粲叫她去寻的:“让这位娘子跟您坐一起可以么?”
杨粲为难:“这个……恐怕坐不下。”
她原本让准备两辆车,可没有司马雅的份啊。
庾嘉看看杨粲,再看看她身边的阿蛮,觉着再来十个木桃也能坐下。未及开口,就见杨粲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在嘴边一吹。
一只吊睛白皮大蛇从树丛中抬起头来。
庾嘉立马抽刀,眼睁睁看着杨粲走到大蛇身边,惊道:“令君……这是?”
杨粲拍拍蛇头,抬手一指牛车,白蛇便悄无声息地游走过去,静悄悄钻进了车厢。
然后她回头道:“恐怕惊吓城内民众,只好叫这白蛇躲在车里,如今确实坐不下了。”
别说木桃,就连杨粲也坐不了了。
庾嘉只好道:“是、是……末将这就去、去……”
……
待到一行人回到万寿县郊,已是入夜时分。
队伍在城外停下,几辆牛车分出来,向城内驶去。
杨粲撩开帘子,对引车的小卒道:“还请庾将军送郡王先行回府衙处置伤势,我与木桃娘子另有去处。”
庾嘉耳力上佳,虽骑马跟在前头司马雅那辆车旁侧,却也将杨粲的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因道:“眼下夜深,令君不如一同返回歇息,待天明再行事。”
一旁的木桃抬起脸,眼中十分殷切。杨粲冲她点点头,又扬声道:“只是私事,小将军无须挂心,只劳驾这位引车的兵娘随行罢了。”
庾嘉也并非真心担忧杨大人的安危,便点头:“如此,你且听从令君差遣,务必尽心。”
“是。”小卒应声。
木桃满眼感激:“罗先……”
阿蛮:“木桃娘子莫急,我家大人答应的事从没有做不到的。”
木桃看向阿蛮,两人对视半天,木桃看向杨粲,问道:“她在说什么?”
杨粲笑笑:“在说娘子马上就能与你的阿娘重逢了。”
——之所以解救郡王的途中有这么一出,一切都源于杨粲日前在街上乱逛。
两日前,杨粲刚踏出郡守府大门,阿蛮道:“娘子,下雪了,还是把斗笠戴上。”
杨粲见阿蛮将唯一的斗笠扣在自己头上,便问:“你呢?”
阿蛮:“雪落在头上拍一拍,正好又免得洗头了。”
杨粲嫌弃道:“离我远一点。”
阿蛮吐吐舌头,又道:“怎么还去买糖?方才不是说郡王或者遭逢意外,为何娘子一点儿也不着急。”
杨粲:“你倒很关心郡王,这一路上问过她多少次了。”
阿蛮两眼放光:“郡王将来也是要听娘子差遣的,我当然希望她好了。”多一个人,就不会只逮着她一个人使唤了。
杨粲:“你竟很有远见。”
“啊,”阿蛮连忙澄清,“我知道,如果是珧娘子,娘子肯定不会随意驱使。这不是个不知哪里来的郡王吗,以娘子雁过拔毛的本事,自然不会放过。”
“哼……”杨粲不置可否,“休要废话,速去寻人问一问,这附近有无卖糖的摊子。”
阿蛮正要迈步,又停下:“娘子,她们都听不懂我说话呀。”
“……”杨粲只好自己动嘴。
阿蛮也不知杨粲跟当地人都问了些什么,兜兜转转到一个挑担子的妇人面前,杨粲道:“劳驾阿姆,来二板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