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雅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抬腿便走,刚迈出一步却停了下来,迟疑着回头看向杨粲。
杨粲:“殿下还有事?”
司马雅望着这个瘦长苍白、十分陌生的影子,踌躇半晌,还是问道:“那日在山上,我听到铃铛响声,是你身上的么?”
杨粲抬起胳膊摇摇:“殿下是说这个?”
司马雅侧耳细听,终于摇摇头:“……没什么,是我唐突。告辞。”说罢,总算离去。
阿蛮在外头将每个字尽收耳中,溜进来道:“娘子,莫非郡王以前见过你?”
杨粲的手收在袖子里,摩挲着手臂上的金铃:“……不应该吧?我并没有这样的印象。横竖见过也认不出来,大晋朝十个人中便有九个穿铃戴鸾的,我的铃铛改过,样貌谈吐也大变了,不必在意。”
“哦。”阿蛮道,“那明日便要回武陵了吗?”
“明日?现在就去给我收拾行李。”
……
虽然行李收拾得早,为了郡王的性命安危考量,她们到底还是等她休养了几日才上路。
从万寿县到沅水之间还有段陆路,杨粲坐在牛车上,随着队伍一道,缓缓往水边行去。
因为此去武陵,若走水路顺流而下,一日千里不在话下,她便决定与司马雅一起乘船,郡王的精兵小队则分开自走陆路,到武陵会合。
郡王身子骨十足硬朗,虽然气色还有些发虚,倒是已经可以骑马,此刻便坐在马上,跟在杨粲的车边絮絮叨叨:“为何那条蛇竟还活着?”
“为何不能活着?”
“我本是要斩草除根,这种恶物,很该直接杀掉了事。看这个头,够我的队伍吃上一顿了。”
杨粲提醒道:“此蛇可是吃过人的。”
司马雅一顿:“那便不吃罢了……你也知道它吃过人,理该杀人偿命,还留着作甚?”
杨粲道:“岂不闻: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山中野物,原本不能指望它懂得人情法度,自不能以人之律法相待。”
“照你这么说,人是懂事的,所以将那些犯人处斩,还是因为看得起她们了?”
“正是。”
司马雅觉着杨粲在发一些歪理,只是她头回碰见这种货色,一时没有好的对策,只好转移话题:“你要将那白蛇带回京城?这么大的养在府中,恐怕日后杨府就要门可罗雀了。”
杨粲:“这就不劳殿下忧心了。”
司马雅黑着脸道:“我不忧心?好提醒你,本将军之后也要入住你杨府了!”
杨粲才想起居然还有这回事,只好道:“这蛇只是因为吃了人肉,发了异变,才迎风见长。往后只给它吃干净食饵,过不了多久就能变回正常大小。”
司马雅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杨粲,咱们就将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且有些自觉。”
杨粲:“下官受教。”
没有一丝受教的意思。
司马雅默了默,又道:“你可知我为何独自上山?”
“为何?”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白蛇不喜生人气味,若太多人上山,它便不会现身。如果想要除掉它,最多带三五个人。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杨粲:“……确实不假。”
车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杨粲咳嗽两声,又道:“敢问,是何人相告?”
白蛇不喜生人,这情报倒是没错,却完全隐去了只身上山的危险。
司马雅掀开帘子,盯着杨粲的眼睛,道:“我也不知,只是手下在街上探到的。”
杨粲:“幸好殿下……咳、无恙。”
司马雅:“你若是想到了什么,趁早说出来。”
杨粲咳嗽个不停,阿蛮忙倒了一杯糖水递上。
司马雅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帘子一放:“真服了你们这些文官。赶紧好好歇息罢了。”
马蹄声走远,阿蛮道:“郡王的意思是……有人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