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喝一口水,抚了抚胸:“多半如此了。”
阿蛮:“会是什么人呢?郡王的政敌?可惜也没什么线索。”
杨粲:“我教过你吧,咱们这种人,对于事情的幕后主使,不需要追从线索百般查证,只消看一看谁在这当中得的好处最大。”
阿蛮问道:“那郡王若真的不幸遭难,是谁得了好处?”
杨粲低声道:“司马雅是皇帝的铁杆拥趸,算是主战派的中流砥柱,如今还强占了我这个据守党要人的妻子之位,极为掣肘。她若死了,最得意的人应该是……”
阿蛮似懂非懂,不明所以道:“是谁?”
“是我啊。”杨粲叹了口气。
阿蛮吃惊:“是娘子干的?”
杨粲斥道:“是才怪了!”
阿蛮更不懂了:“那不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杨粲默然半刻,突然问道:“司徒这些日子有无信来?”
“没呢。”
杨粲吐了口气:“罢了,回京再说。”
阿蛮忧心道:“郡王该不会也在怀疑娘子吧?”
“不至于,毕竟最终是我将她带下山的。”
阿蛮接过杨粲的空杯子,又问:“是了,既然郡王……那样的话对娘子更好,为何娘子还要救她?”
杨粲默了默,半晌才道:“毕竟是条性命,顺手为之罢了。”
很快到了码头,这回不再是小小的扁舟,庾副将找了一条正经的渡船,配了一位常年送客的橹人,千叮咛万嘱咐地将郡王殿下送上船。
郡王捂住耳朵:“行了,我看你可以改行去做嬷嬷了。本将军又不是不晓事的奶娃。”
她还不如奶娃娃呢!
没人知道庾嘉就是从嬷嬷改行来从军的,她只觉着跟从这位郡王左右,简直比照顾家中幼女更不省心,不听话不说,一不留神就能捅出天大的娄子,要么就是将自己的小命折腾掉半条。
眼见庾副将的脸越发像似一条苦瓜,司马雅只好道:“有那位杨令君一道呢,这种高门士族规矩最大,本将军就算有什么想干的估计也干不成,你快别操心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对杨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成何体统”。
庾嘉对弘农杨氏的招牌还是很相信的,闻言也稍稍放心。
这位杨令君虽然嘴巴毒了一些,性子傲了一些,为人冷淡了一些,城府深沉了一些,行事独断了一些……但真办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那……末将恭请殿下一路顺风。”
“说一百次了,在外头叫我将军。”司马雅斥道,“管好手底下的,休要叫她们搅扰民居,坏了陛下的圣名。”
“末将遵命!”
司马雅站在船头摆摆手,转身弯腰进了船舱。
船行了半日,渐渐云散天静,明月满空,阿蛮取出风灯挂好,又点起一把小炉子来给杨粲温糖水,炉边还摆了一圈小点心,顺带热着。
郡王很坐不住,已不知窜出去看了多少次风景,当下又回到船舱,顺手拈起一块花饼,一边道:“总算放下书了,还以为你要看到、噗——怎么是辣的?!”
幸好及时将脸侧到了一边,没有祸及旁的点心。
阿蛮咋舌:“娘子妙算,郡王拿走的真是那一块!”
司马雅从这语气中听出几分惊奇,几分敬佩,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不由得瞪向杨粲:“她说的什么?”
杨粲拿起另一块杏仁糕,不动声色道:“她说真抱歉,实在没想到郡王会不问自取。”
咬了一口,接着道,“下官身有旧疾,味觉不敏,平日里又尽吃些寡淡无味的清粥小菜,只好用特制的点心解解馋。还望殿下日后自行小心,勿要再误食了下官的小食。”
郡王差点信了,抬手一指:“她的舌头也坏了?”
杨粲抬眼,只见阿蛮方偷偷拿了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愣愣地看着司马雅的指尖。
杨粲:“咳,她是已经习惯了。”
“你这家伙,口中不见一句真话。”司马雅哼了一声,卷起毯子背过身躺下,颇有不乐同流合污、眼不见为净之意。
杨粲瞪一眼阿蛮。
可惜郡王没能休息多久,很快被一阵紧促的低语声吵醒。
杨粲正对阿蛮道:“若对面不愿息事宁人,只要拦住她们上船便无甚大碍,你且注意护好艄娘。”
司马雅从毯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出什么事了?”
杨粲看她一眼,道:“方才艄娘进来说,前头看到有黔阳水贼的船在驻停。咱们这艘船吃水浅,不似载货之船,不知水贼会不会出手,总之姑且前行,看她们反应。”
司马雅坐起身:“水贼?这些人在荆州有些名气,已祸害不少商客。既然赶上了,不如叫船靠近,那驯顺的便收编入伍,刁恶的就直接端了。”
杨粲瞥她:“殿下已经可以动武了?”万一打起来,她这边可只有一个阿蛮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