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雅捏捏包扎起来的胳膊,“嘶”了一声,却仍旧道:“交给我罢了。”
杨粲点头,弯腰出了船舱,跟艄娘吩咐去了。
司马雅望着她的背影,眉峰缓缓蹙起:她怎么感觉此人就正等着她这话呢?
其实对杨粲来说,郡王可以出手确实帮了大忙。若非人手不足,以杨粲的性子,也不愿就此一走了之。
艄娘听了,只觉着这二位主子竟是一般的不知地厚天高,却无从反对,只能不情不愿地将船划去。
渡船渐渐靠近,杨粲站在船头眺望不远处的水面,只看到一片散乱的光点纠成一团。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努力看去,也并没有变得清晰。
司马雅从舱内钻出,站到她背后道:“看来这帮水贼很是富足,船竟不小,还能点上这么多油灯。”
杨粲道:“能看清有多少人么?”
“你看不见?”司马雅歪头看了两眼,道,“在外头的只有三五个,剩下的要么在船舱内,要么……”
杨粲后退两步,一朵水花应声暴起,只是水幕尚未落下,当中的人连面都没露出来,便被旁边的司马雅一脚踹回水中。
阿蛮也冲了出来,横刀站在杨粲身侧,警惕地望着黑黢黢的水面。
司马雅回头看看,见阿蛮腰间还挂着一把斩马剑,便抬脚一点鞘尾,将剑震起,接到手中:“这个先借我。”
阿蛮大惊:“那是娘子的——!”
司马雅“哈哈”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叮铃铃——”剑首坠着一串金铃,此时激荡响起。
司马雅一顿,抬起剑来:“怎么一把剑还搞得花里胡哨的,不过看着倒是得用,倒也罢了。”
阿蛮欲要夺回,杨粲抬手一挡,摇了摇头。
此时潜水过来的水贼陆续集结,纷纷向船上攀来。
司马雅一剑挑飞一人,冲杨粲道:“回船舱里去。”
摇橹的艄娘早见机不妙躲了进内,杨粲环视一圈,对阿蛮道:“尽力相助郡王。”
阿蛮道:“晓得了,娘子快进去!”
大约收拾了十来个,水贼们似乎发现船上之人不好惹,攻势小了许多。已经上船的也不再盯着船舱,只是伺机撤退。
司马雅瞥见阿蛮脚下一个往水中扑去的水贼,眼睛一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想顺走,好没眼界!”
阿蛮一惊,摸摸腰间,原来是不见了给杨粲装点心的口袋。
刚扭过头,就见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向自己飞来。
阿蛮伸手接住,却见正是那个口袋,上面却还连着一只断手。
“啊!”阿蛮惊叫一声,连忙将那只手甩进江中。
很快还活着的水贼撤了个干净,阿蛮惊魂未定,环视四周,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异常惨烈,便是在昏暗的风灯下,也能看出原本漆黑的水面正翻着红波。
“害怕?”司马雅瞥她一眼,“你若见到被这些人洗劫过的船只,便知本将军下手都是轻的。”
阿蛮确实没见过,所以也无法轻易揭过,只觉着这位郡王平日里看不出来,动起手来竟是意外的狠辣。
司马雅转身掀起船舱的布帘,道:“艄娘安好否?劳驾出来撑船追上去,别叫剩下的跑了。”
杨粲对着扑面而来的血气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也道:“娘子请了,我们会加价的。”
艄娘战战兢兢出来,忙去船尾捡起橹,拼命摇起来。
水贼船大人多,或许也没想到司马雅一行仅仅两个人也敢追上来,很快被渡船赶上,船舷接在一起。
杨粲到这个距离才看清,水贼的船上燃灯十数,便是在这夜里也光芒大作。
甲板上一个人也不见,大约都守在船舱里。
司马雅解下脸上的包带,托赖此处亮如白昼,杨粲头一次看到郡王的全脸,——灯火之下,她的带着伤痕的面容被覆上一层暖色,只是那眼中映着的碎月却冷浸浸的,透着几分危险气息。
她似乎并不为眼下的交战而兴奋,反倒是有些无聊的模样。
司马雅将布条重新斜着缠起,遮住一只眼睛,对阿蛮道:“剩下的人应当不多了,你就留在此地,看好你家大人。”
杨粲拱手:“还请殿下手下留情,我有些话要问这些人。”
司马雅转过脸:“手下留情。蛇也留情,贼也留情,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留情的?”
原来山上那时她听见了。
司马雅提醒道:“黔阳这帮贼向来是出名的,你道她们害过多少良民?便是活着带回去,也不过一个秋后斩首。”
杨粲再次道:“并非要保她们,只是有话要问罢了。”
司马雅也不知是应了没应,“哼”一声,一个起落,便去到了对面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