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水贼蹲在舱内,入眼只有一片漆黑。
一个副手在黑暗中道:“二老大,你接的这一单真的成吗?已经死掉好几个小的了……”
虽然都是最近招来仅能充数的新人,却也十足可惜。
那个被司马雅斩去手腕的水贼并没有就死,拼命游了回来,此时正抱着胳膊蜷缩在角落抽气,嗓子里不时溢出尖细的痛呼。
听到这话,忙插嘴道:“就、就是……那是只妖魔,杀不掉的!”
贼老大心烦气躁:“老二来之前便说了,这趟都是自愿,不是你们看钱多才都挤过来的?”
那老二这才开口道:“原本说过不要这许多人,也说过不要去劫她们的船,她们自会过来,只是不听。如今吃了苦头便来问我?”
黑暗中一片沉默,只剩角落低泣呼痛的声音。
贼老大忍了会儿,烦躁道:“行了,再出声,一会儿那人进来第一个就把你杀了。”
水贼们已经将舱内的灯全部熄灭,只能勉强看到物事的轮廓。外头的人进来,突然从极亮到极暗,无法迅速适应,会有一段时间完全目盲,那时便是最佳的攻击机会。
断手的水贼连忙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嘴。
正说着,舱门前响起脚步声。
水贼们纷纷握紧了刀,紧张地向门口看去。
“嘭——”舱门被踢飞,候在近前的几个身手最好的水贼立刻扑上前,却只听“嘭嘭”几声,无一遗漏地被击飞出去,一刀也没能落在来人身上。
大开的舱门口洒下微弱的光线,被踹倒在地的贼老大撑着胳膊坐起看去,只见来人将手从脸上的布带上放下,看着她们“嗤”地一笑。
司马雅下来之前挡住一只眼睛,便是为了让那只眼睛适应黑暗。
在踹开舱门的前一刻,她将布带换到另一只眼睛上,便可立刻用这只先遮住的眼睛视物。水贼们不知郡王还有这种小道经验,计划的偷袭从一开始便没有希望。
杨粲托着手臂站在船头,只听到对面的船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时还有人被踹出来,飞到水里。
阿蛮仍有些心有余悸:“今儿才觉着,郡王有些凶得怕人。”
杨粲道:“你以为跟随陛下身后,让江南世族老实支持这个从北边来的朝廷,是光靠温言好语能办到的?”
“你倒知道一些道理。”远处飘来司马雅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影“啪”地掉到杨粲面前,“你要的人!看着像个管事的,就她一心想要逃跑。”
阿蛮抬剑指住那人,杨粲低头稍一打量,便知郡王所言大抵不错,因问道:“什么人叫你们来的?”
贼老二抖抖嗦嗦向后蹭了几下,脑袋顶到船舷才停下,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杨粲道:“近年北方世族南下,占了很多土地,有不少失地的农户落草为寇,你们也收了不少人。就我所知,为了寻找新的可开垦的荒地,你们这帮人已经向澧水方向流窜而去,何故又回到此地?”
再看这帮人今夜行动的姿态,杨粲稍加推测,便猜出她们的来意。
“恐怕是有了一笔大生意,才叫你们千里迢迢赶回来,誓要完成此事罢。”
贼老二急促喘息,紧张道:“我、我会被那个人杀掉吗?”
杨粲隐去郡王的名号,淡淡道:“你若老实交代,我倒可以求得那位持剑娘子网开一面,将你带回临沅县交由县令发落——不过且告诉你,多半仍是逃不过一个砍头。但你若只是隐瞒,便只能由那位娘子……”
“我、我想说——!”水贼大哭,“只是我也不太清楚……来的人长得很是普通,身上衣服也是在本地新买的,看着很不合身……口音、是没听过的口音……呜……还有、还有的!让我再想一想……!”
这时,司马雅将对面收拾得差不多,跨过船舷回来,问杨粲道:“怎么,又是有人要害我?”
“嗬!”水贼突然看见煞神过来,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厥了过去。
杨粲抬抬眉毛,看向司马雅。
司马雅咂咂舌头:“这不能怪我罢?”
杨粲叹了口气:“还有别的活口吗?”
“捆了一些,剩下的找不见绳子,才杀了。”
这却出乎杨粲的意料了。
司马雅对她的惊讶十分不满:“不是你说什么‘手下留情’?留是留了,只是这些可都是晓事之人,早便作恶多端,精明得不得了,本将军很看得起她们,休要再放过了。”
说一大串,这是还在记恨她保下白蛇一事呢。杨粲无奈:“知道了。”
如此,顺便征用了水贼的大船,由剩下的几个活的划船,杨粲一行人于翌日一早抵达了武陵郡的治所临沅县。
“殿下——!可算回来了!救命!”
一进县衙,赵太守便挤开守候的县令,堵到司马雅面前。
司马雅吓一跳:“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