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转身向船舱走去,郡王就像被绳子牵着一样跟在后面。
进了郡王的房间,杨粲席地坐下,道:“还请殿下将左手给我。”
司马雅在她对面坐下,听话将手递过去。
杨粲在她手腕内侧内关穴按了一会儿,道:“可有好转?”
司马雅白着脸:“没有。”
“那……”杨粲放开她的手,拍拍自己的大腿,“还请殿下躺过来。”
“这又是做什么?我怕弯下腰吐你一身。”
杨粲皮笑肉不笑:“那只好请殿下努力忍住了,下官可不想背上谋害皇室的罪名。只是要按一按头顶百会穴,休要废话。”
司马雅嘀咕:“我只听过攻击百会可以杀人,还没听过——啊!”
她刚躺下,便从杨粲怀里跳开,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疼煞我!你要把本将军的脑袋钉穿?”
杨粲狐疑地看看自己的手:难道她的力气恢复了?
试探着往地板上捶了一下,痛得轻“嘶”一声,地板却不见变化。
杨粲不动声色地甩甩手,确信不是自己的问题,看向司马雅道:“人头者诸阳之会,百病皆主,故此穴位名‘百会’。一般而言,按压百会,不会如此反应剧烈,如今这般……敢问殿下近来身上是否有别的不适?”
司马雅手脚摊开躺在地上,对着舱顶发了会儿呆,道:“没有……就是想吐罢了。”
那便是自身无法察觉的病症?
杨粲略一想,突然神情严肃起来,一把按住司马雅的一只手腕,便要去解她手臂上的绷带。
司马雅最讨厌肢体相触,只要一个翻身就能将这非礼的家伙掀下去,只是扭头看杨粲一眼,又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弹。
杨粲将紧缠的绷带一圈圈解开,眉头越拧越紧。
“殿下,您这伤口多久没处理过?”
司马雅抬手看看,只见伤口已经有些溃烂,边缘铁青,看着很是不好。
“这好像是跟你那条好蛇争斗时,被它的鳞片刮出来的。之前回到府衙做过处理,却不知为何成了这样。”
此处神经已经全然麻痹,是以她自己也察觉不到任何不对。
杨粲皱眉:“前头到石头城,且先下船找大夫看看罢。”
司马雅无可无不可。
只是后面几天,不知是否伤口所累,郡王虽不再晕船,脸色却逐渐苍白下去,快跟杨粲有得一拼了,把庾嘉急得团团转。
到了石头城,一行人总算下了船。
阿蛮去找了一辆车来,杨粲对庾嘉道:“你且带郡王去城西的一家医馆看看,里头的林老大夫是从太医令的位子上退下的,外伤内疾都有见解。你去拜访,只对她说是杨照鸾介绍而来便好。我另有些私事,之后去找你们。”
庾嘉应是,和小袁一道将司马雅劝上车,两方便暂且分道扬镳。
杨粲沿着码头,向附近的一座塔楼走去。
石头城是建康的门户,也是军事重镇。这塔楼修在江边,便是为了方便观察江面情形,战争之时常有重兵把守。
平常时候,这里一般作为漕运官员的值房。
此时在任的码头从事童霞是杨氏一党,杨粲与她有些交情,便打算去找她事先了解一下建康这些日子的动向。
毕竟,像无头苍蝇一样莽莽撞撞地回去,指不定就会被什么特殊情况打得措手不及。
在塔楼下报上名号,不多时,便有小吏出来,请她上楼。
童霞年纪比杨粲要大上一些,是个沉稳干练的,将杨粲迎进门,道:“令君且坐。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安好?”
杨粲道:“依然如故罢了,不上不下的,总还有几十年好活。”
童霞摇头:“骆君当世名医,给你的医嘱,偏偏不听。她可说了,你是有可能恢复康健的。”
杨粲举起一只手,看看手心,只见皮肤苍白细薄,青蓝色的筋路依稀可见,怎么也不像常人的颜色。
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平时也有调理,总不见起色。”
童霞“啧”道:“究竟是在外头折腾了什么,弄得这样元气大伤回来,竟调治了整整一年。那一年间整个杨家气氛都不对,我都不敢犯错,就怕司徒一气之下将我驱逐。后来认识你,才知道确实是病得厉害。”
杨粲惭道:“原本不想给司徒添这样的麻烦……”
童霞摆摆手:“亲生的女儿,有什么麻烦。我看司徒只是伤心忧虑而已。”
杨粲笑笑。
“是了,今日来找我做什么?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被派出京去了,莫非刚回来?”
杨粲点头:“不错。想请问建康近来可有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