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粲心中狠狠一跳。
解宁又道:“二姐怀疑陛下私用了国库,在筹备兵器。然而度支尚书是陛下心腹,从那老狐狸口中探不出什么。正巧如今中军调动,日夜巡城的人手减了大半,二姐决定带人去武库探探虚实。”
杨粲猛地站起:“……不可!”
解宁见到杨粲的反应,瞬间醒悟:“莫非武库的动静是陷阱?”
杨粲:“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解宁也站起身:“大姐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
杨粲迈步向外走去,此时天色将将擦黑,若能及时出去,还可以阻止。
只是没走出几步,便见郡王折返回来,见到她,便道:“奇怪了,宫门竟已经锁了,今日这样早?”
杨粲倒退一步。
司马雅见她神色不对,道:“怎么了?”
杨粲盯着司马雅的脸,试探着问道:“陛下是否不在宫中?”
司马雅一惊:“你怎么……”
她抬手捂住嘴,然后放下。
“……你试探我?”
杨粲突然有些累:“殿下……你对此事知道多少?”
司马雅对提前宫禁的惊讶看起来不似作伪,然而这么一试,她却明显是知道其中有事的。
杨粲不想再猜了。
司马雅没有回答,只是皱眉道:“我也不知陛下想做什么,只是这件事应该跟你没有关系……”
杨粲提步向宫外去。
司马雅抓住她的手腕:“闯宫视同谋反,你要去哪里?”
杨粲半侧过脸来:“我若是去谋反,殿下会替陛下将我就地正法么?”
司马雅瞪大眼:“你说什么呢?”
杨粲道:“若殿下仍一心为陛下办事,此刻就该一把掐死我,好叫殿下知道,我现在正是要去坏陛下好事的。
“若您下不了手……”
杨粲冷笑一声:“我只能告诉殿下,摇摆不定之人是最受唾弃的。还望殿下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
以两人的武力差距,只要司马雅不放手,杨粲哪里也去不了,她当然也犯不着掐死她——当然了,她抓住杨粲,本来就是为她好!
但被杨粲瞪了一会儿,司马雅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将手放开。
这一撒手,也不等她说一句话,杨粲的身影便瞬间消失。
司马雅“呵”了一声:“这时候却看不出一点伶仃体弱的模样了。”
话音未落,又是解宁缩着脖子从旁匆匆而过。
郡王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莫名有种被丢下的感觉。
甩了甩脑袋,司马雅决定不管她们,毕竟管了还要被骂,何必呢?
“嗯……今晚要歇在宫内了。”
司马雅踢着步子往之前住过的寝殿去。
却不知杨粲究竟做什么去了……
不,管她干嘛呢。
只是看她好似很急的样子,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呢……
那家伙就是成天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才把身体想坏了。
司马雅想想那样就累,如果杨粲可以豁达一些,或者像她这样活得简单一些,想必能多活个几十年。
……
像她这样……活得简单一些?
司马雅又想起杨粲问的那句“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十分烦躁。
为何都要问她这个?皇帝也问,杨粲也问。
只不过皇帝问的是“该听哪一边”,而杨粲问的是“想站哪一边”。
司马雅踢飞一颗石子。
这两个问题是不同的。
回答皇帝的问题,她只要记起自己所立的誓言,就知道自己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建功立业,那么就该听皇帝的。
而且她效忠皇室,大小事站在皇帝一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然而,这是她“想要”的吗?
司马雅发现自己没想过。
她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效忠司马皇室呢?
司马雅又想起那个被风雪封闭的洞窟。
那段记忆已经很久远,再加上她时常梦见,以至于如今竟渐渐分不清,那究竟是记忆,还是一场梦而已。
不过,不论她如何看待,不论时间如何流逝,也不论她的生活是否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段记忆的内容却兀自栩栩如生。
那年她尚未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周雁——她不愿称那个人为母亲——从不允许她与娘亲见面。
但每天夜里,在死寂的黑暗中感到恐惧时,她都在想,如果娘亲没有被关起来就好了。
那是她的生母,一定不会像周雁那样冷漠可怖。
终于有一天,她偷偷翻过高墙,去找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