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闭上眼睛,眼角余光中忽然白光一闪。
司马凌转头望去,竟是那日见过的奉茶令。
只是眼下此人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一身褴褛,形容憔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下一片青黑。
“终于让我逮到一个。”那奉茶令道。
司马凌目光一转,发现奉茶令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方才正是这匕首的反光刺到了她的眼睛。
她将视线转回奉茶令脸上,道:“是你,你还没有被逐出去?”
奉茶令冷笑:“原本是该在外面饿死了,奈何我不甘心,一定要让害我的家伙也吃点苦头才行!”
司马凌想说害她的是她自己,然而此人眼看着是听不进去的,转而道:“大监其实心软,你若求一求,她会为你在外头找一份营生的。”
奉茶令眼神越发狰狞:“你在可怜我?呵,你是发达了,我也听说了,你攀上了摄政王,仗着宠爱整日发号施令,好不快活!今日机会难得,好叫我也来品一品,你与我究竟差在何处。”
奉茶令提刀上前,司马凌的袖子垂落在地,偷偷摸到一块边缘尖锐的石片,握在手中。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对方,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可恶的慕容真,这回她要是能活下来,回头一定叫她拨十个侍卫给她,还要好好排布一下梁园的守卫位置……
奉茶令将要走到司马凌面前,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什么人?”
司马凌抬起眼。
她的五感皆弱于常人,奉茶令大约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却没有发现。
……莫非是周雅吗?
没有人回应。
未免夜长梦多,奉茶令迅速回身,加快脚步向司马凌冲来。
司马凌眼睁睁看着匕首向自己挥来,只能铆足力气抬手一挡。
“铛——!”
“哧啦。”
石片被击落的同时,奉茶令的颈侧也迸出血光。
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司马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息之后,终于手一松,悬在司马凌头顶的匕首掉落下来。
“哎哟,差一点。”
一只手横过来接住匕首,没让它扎到司马凌脑袋上。
慕容真踹开奉茶令的尸体,将匕首丢到一旁,又一甩沾血的长刀,收刀回鞘,向司马凌看来:“吓着没有?一个人乱跑什么。”
司马凌失望地收回视线。
等等。
她又抬头,看向慕容真手里的刀。
那是司马暚赐给周雅的御刀,离开建康后,周雅将上头的宝石和装饰全抠了,是以变得有些灰扑扑且坑坑洼洼的。
“这把刀为何在你手里?”
“嗯?”
慕容真挑眉,低头看看自己腰间:“因为这是把好刀,扔了可惜,所以拿来用用。”
司马凌冷眼望着她。
“好罢,”慕容真耸耸肩,“不过我都说了一万遍了,周雅已经被我杀了,她的刀在我手里不是理所当然么?”
司马凌起身,一声不吭地绕过慕容真,想要离开。
只是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一时辨不清上下左右,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去。
慕容真将她一揽,搂回面前:“急什么呢,路都不好好走。”
定睛一看,才发现司马凌脸上溅到了几点血迹,便抬起手,用拇指拭了拭。
司马凌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想要避开,却连偏过脸去的力气都没有。
慕容真垂眼看着她的脸,指尖移到她的下唇,在唇瓣上摩挲了两下。
“你很惦记那丫头?”
司马凌闭上眼。
“你可发现,你有点太依赖她了?”
“……”
不远处有极轻微的响动,司马凌没有察觉,慕容真往林中瞭了一眼,却没理睬,低头凑到司马凌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前有杨宪,后有周雅。既然你非得有个靠山才能活,如今换成我不也一样么?”
她好歹还更亲一些呢。
司马凌忍无可忍,举起那块偷偷又捡回来的石片,往慕容真脸上刺去。
“嘶,好狠的丫头!”
慕容真险险避过,握住司马凌的手腕,摇头:“有话不能好好说?动辄打打杀杀,粗鲁!”
“你故意说这些话来挑衅我,是为了什么?”
慕容真挑眉:“我挑衅你?”
司马凌:“这几日来常有这样的举动言语,你尚且不至于如此寡廉鲜耻,那么必然有原因。”
“哦,”慕容真笑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真信任我。”
她装模作样思索道:“不过可惜,我的挑衅不太管用呢,都怪铃铛太聪明了,怎么办呢……啊,那这样如何?”
仿佛想到什么好主意,慕容真指尖一动,扣住司马凌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赵嫃——!!!”
平地一声暴喝,司马凌正头脑一片空白,就被慕容真推到一边。一抬头,发现那个默默念叨了很久的身影终于出现,正一招接一招对着慕容真的命门而去。
慕容真斥道:“你怎么冒出来了?”
周雅红着眼:“你、我要杀了你!”
周雅赤手空拳而来,然而攻势猛烈,慕容真只好抽刀相抗。
周雅见了,更怒,咬牙道:“还给我!”
几个来回,御刀便回到周雅手里,刀刃一反,划过慕容真的手臂,又在她腹部掠了一刀,最后刺穿她的大腿。
慕容真跌落在地,咳出几口血,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眼见那把刀又向自己肚子刺来,就要梅开二度,忙举起手,忍着疼痛笑道:“行了行了,我真服气。这可真是功亏一篑……”
听到“功亏一篑”四个字,周雅仿佛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恨恨地瞪了慕容真一眼,将刀一丢,冲到司马凌面前。
“铃铛!”
刚伸手要抱她,被司马凌冷冰冰的眼神冻在原地。
周雅声音低了几个度,小心翼翼地又喊一声:“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