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司马凌低声道,“为什么?”
“我这两年一直在查她,”慕容真道,“但此人太过滴水不漏,只在一些蛛丝马迹中勉强看出,杨宪仿佛对司马氏有敌意。”
她冷哼一声:“我倒想问你,你在她身边做了那么久的鹌鹑,就一点儿端倪也没有发现?”
司马凌闭了闭眼。
敌意,自然是没有的,但是……
“……不必忧心。”
“在我面前不必逞强。”
“那些事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你不必出面。”
“交给我罢了。”
“你可考虑过辞官……?”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切记、切记……”
这些话语就像温水煮青蛙,若非司马凌自己目标清晰,不愿浑浑噩噩得过且过,恐怕早就沉溺在温柔乡里,成了一个任杨宪搓圆捏扁的废物。
饶是如此,她也已经很受影响,忽略了过去的太多疑点,只知道蒙住双眼一个劲地往前走。
慕容真道:“杨宪是人精中的人精,我连暗查都不敢闹得动静太大。想搞清楚那家伙为何要做这些事,恐怕得叫她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才能窥得一二了。”
司马凌垂下眼。
“那你呢?”
“我?”慕容真歪头。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慕容真抱起胳膊:“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栽培之义。你是她的独苗苗,我的首要目标,自然是将你这蠢丫头从杨宪的控制之中解救出来。”
没人知道她看着司马凌被姓杨的玩弄于股掌之上,心里有多着急。
司马凌:“你还想报复陛下和司徒,因为你觉得是先帝和司徒害死了母亲。”
“哦,倒忘了,这几日你都混在我附近偷听的。”慕容真嗤笑,“换作以前,你还不得直接杀进来逼问我?真是窝囊了不少……”
“不要擅自揣测我的想法。”司马凌淡淡道,“就算我的武功还在,也不会行那等莽撞之事。你不了解我,更不要靠你想象里的我来指摘现在的我。”
慕容真挑眉:“咦,你跟我之前查到的又有些不同了,是销声匿迹的这段时日被佛祖点化了?”
司马凌不理这话,长出一口气,抬起头,道:“若我所料不错,玉玺是否在你手中?”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在。”
慕容真明白自己的反应露了馅:“你、臭丫头……!”
司马凌又道:“我妻子在哪里?”
“谁是你妻子?”
“周雅。”
“我说了,她死了。”
司马凌皱起眉。
“就算你有再多的鬼主意,没人帮手也是使不出来的,趁早死心罢了。就留在我这儿好好养身体,看我如何把南晋给灭掉。”
“既然想灭掉南晋,你又为何与鲜卑王庭虚与委蛇,偷偷扶植图跋王储的后人?”
“……”
慕容真沉下脸:“……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些话她确信没跟人谈起过!
司马凌瞥她一眼。
慕容真此人,向来玩世不恭,一句话只能做半句听,跟颍川王交谈都时常没大没小的,对她更是不带一句正经。
但不正经归不正经,她武艺超群,头脑也并不糊涂,对待正事还是认真的。
如今鲜卑王庭是狂热的好战派主政,当初图跋氏殒命,正是那五王子以此为由,不由分说发兵南下,大肆劫掠,占领洛阳后声势大振,在草原的势力翻了一倍。
相反图跋氏元气大伤,完全失去了一争之力,被五王子踩在脚下。
司马凌虽不知图跋氏的后人是否仍旧主张与汉人和平相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必然是五王子一脉的敌对方。
既然如此,慕容真在鲜卑的举动也很耐人寻味了,至少她并非想要帮助鲜卑一统天下。
——虽然这只是她根据所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对慕容真性子的了解所做出的猜测,但从慕容真的反应看来,她猜对了。
司马凌:“虽然鲜卑人性情张扬,城府却也不可小觑,在王庭周旋恐怕不易。你眼下应该也多少有些吃力罢?”
“你想说什么?”
“我帮你布置局面,铺谋设计,你把阿雅和玉玺还给我。”
慕容真神色变幻。
这臭丫头比她双亲还要刁猾多了,简直叫人防不胜防,跟她作对太费心力。如果能把这份功力用来对付鲜卑人,那当然可喜可贺……
犹豫半晌,慕容真道:“玉玺可以给你,周雅不行。”
司马凌神色松了松:周雅果然还活着,这就行了。
慕容真看到她的表情,很快反应过来:“你又套我的话?!”
司马凌露出今日第一个微笑:“大君还是太松懈了一些,想在鲜卑全身而退,日后还得多加注意才是。”
慕容真眯起眼。
司马凌嘴角那点得意很快如惊鸟般迅速飞走,因为慕容真捏住了她的脸,跟她鼻尖相碰,以一种极危险的距离,阴恻恻道:
“铃铛,是否高兴得太早了?为防你彻底把孝道抛到脑后,我决定了,这段日子,你就来侍奉娘亲罢。”
……
司马凌从梁园茶匠荣升为侍女。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是“荣升”,但周围之人似乎都这样认为。
这一日,司马凌假作侍奉香炉,在一旁听完慕容真属下汇报的草原的消息后,又与慕容真商议过对策,一番下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便披衣起身,出了殿门。
梁园果然环境之优美独具一格,现在看来,这未尝不是慕容真为部分汉人圈出来的栖身之所。
司马凌踩着草叶漫步到湖边,靠着一株柳树缓缓坐下。
事情仍有疑点。
周雅虽然还活着,但涉及她的下落,无论她怎样试探,慕容真也一点都不曾透露。
但如果周雅真的活着,怎么可能几天下来一丝消息也无?
她明明应该拼了命也要来见她的。
这想法或许很任性,但她左思右想,也觉得事实如此。
司马凌又头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