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最终幻想∞多重宇宙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圣诞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圣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愿神保佑你。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一起进屋来吧。”

老人推开门,先走进去,却没有关上,好像是在等着她跟上。

她看着屋内明亮的灯光迟疑了一会儿,或许是被温暖的火光蛊惑,自己这个原本已决心去寻找死亡的人,终于还是像萤火虫会被光源吸引一般,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进了屋子里。

她在室内坐下,低头去看餐桌椅,不让自己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她坐在彩色的塑料椅子上,看着铺着红色格子桌布的桌子发呆。这好像是人类的超市里常见的一种款式,已经洗得有些旧和发白了。桌上的食物蒸腾着热气,她被热气熏得有点怔愣。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又或许她从来就只在电影中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一切都很普通。但是如此温暖。

她想起自己记忆中为数不多有印象的进食场景。她的记性很好,但是不怎么用在这种事情上。毕竟进食对她和萨菲罗斯而言,比起享受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在维持生命。

最开始,是在神罗的实验室。他们每天会领到一模一样的生命维持餐。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味道,又或者因为那原本就是不该存在于味蕾中的人造的味道。他们坐在纯白的餐厅里,纯白的餐桌旁,纯白的椅子上,握着纯白的刀叉,一切都是纯白的,像他们的实验服一样。像是某种被批量生产出来,也因此可以被批量处理掉的物品。

后来在五台,作为顶尖杀手的酬金以她的习惯根本就用不完。于是她开始对人类的生活产生好奇。明太子烤鳗鱼松叶蟹天妇罗刺身寿司怀石料理,金屏风漆器柜螺钿匣桧木扇玳瑁钗友禅染西阵织。那些食物她每种都一一尝过,最终觉得也不过如此。那些华丽的衣服她觉得好玩买来之后也一次都不穿,因为觉得束手束脚,所以只是作为装饰像屏风一样悬挂在宅邸里。天气好又没有任务的时候她就在华服围成的锦帐之间午睡,偶尔顺手喂喂迷路闯进来的野猫。

再后来又回到神罗。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于是那些东西也好像拥有过就从她的生命里流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旧物里她就只带了萨菲罗斯送给她的那把刀。他们一起在神罗公寓宽大的黑曜石料理台前吃饭。厨房那么大完全是浪费,她和萨菲罗斯都不会自己做饭。说来好笑,他们从小被教育各种精密的杀人手法和战斗方法,却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于是大多数时候一起啃军粮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比实验室的营养剂要好一些,起码有个食物的形状。偶尔兴致来了就点外卖或一起出去吃,然后随机惊吓到被他们推开门的米德加某家餐厅的工作人员和食客。可是那时候其实吃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在彼此身边觉得什么都不会失去,被偏爱着有恃无恐的心觉得别的全都不足挂怀。

再后来到尼布海姆。她每天满脑子都想着关于改变未来的事情,食不知味,对吃的东西没有任何印象。受伤之后更是浑浑噩噩,失去生的欲望也连带着失去爱与吃的欲望。于是就这样来到了今天。

她被食物的热气熏得鼻子发酸。沉默地用彩色的餐具扒拉着同样彩色的碗底,直到不知不觉发现已经食物见底。

邀请她进屋的老人见状慈祥地微笑着又给她递来一碗,她闷闷地道了谢,接过碗来继续用狼吞虎咽掩饰自己的情绪。

分享完食物之后,这两个在冬夜相遇的旅人在壁炉旁的火光中分享起自己的故事。

老人向她说起自己的女儿,

他们相处得并不融洽,大约因为一脉相承的脾气,有时候对亲人的爱也无法坦率地传达出来。有一天他们大吵一架。那是一个很倔强的不听劝的女孩子,为了证明自己就去加入了神罗的特种兵,可是再也没有回来。妻子非常想念孩子,后来就在对孩子的思念中去世了。

他说非常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以爱为名将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孩子,只要她能健康快乐地活着就好了。

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照片。

曾经的一家三口的合影中间是老人的女儿。

那是一个短发的,肤色偏深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很健康,很阳光,很有生命力。

这让她也不禁感到好奇起来,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去了哪些地方,她度过了怎样的人生。

对方的目光也从合影上收回,接着说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哪里,可只要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她还平安地活在世界的某处。那么即使她不回来看自己,自己也可以因为相信着这件事情而得到慰藉。

她很难理解这种亲情。

毕竟她和萨菲罗斯的童年是不杀死所有其他人就无法走出的房间。

可很微妙的,她又能够理解这个人类老人所说的。

因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只要他还平安幸福地生活在这世上的某处,那么哪怕他的生活之中没有自己也没有关系。

只是她自然无法对普通人类说起神罗实验室里的过往,

于是她只说,

“虽然我对自己的父母没能留下什么印象,但是我想我可以理解你所说的。”

她向壁炉中投入了一根作为燃料的圆木,好像要把自己的记忆也用这火光给燃烧殆尽一样。

“那么这世上一定也有别的爱你的人吧?”

只有她和萨菲罗斯真心爱过彼此。但是她想萨菲罗斯以后没有她也已经没关系了。

“曾经有过,可是我想他总有一天会忘记我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因为他有了完美的母亲,不再需要不完美的恋人。”

“可是没有什么关系是能相互替代的。”

她答道,

“正因如此,也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替代别人的,正如我无法替代你的女儿。”

“你说得对。”老人点点头说道,

“所以你对你的恋人来说一定也是难以替代的。”

“我已经回不去他的身边了。他对我来说是月亮,而我只是遥望着月亮的野兽。”

“或许只是你这样认为。也许另一只野兽,也在月亮下焦急地打转,因为找不到他的同类了。”

“可是我以为,他有了真正的也更安全的归宿,比起和我在一起过危险的生活要好得多。或许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只是我一个过时的老头子的爱情观:虽然你是出于爱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可或许你的恋人和你一样深爱着彼此,他爱你比你以为得要深。那么其实没有你,对他而言也就不存在什么幸福的生活这件事情了。有可能他一直无法忘记你,那么对他来说失去你就只剩下永远的痛苦了。”

她震惊地抬起头,

“可是……我不知道,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表达过什么类似没有我就不行这种话,所以我以为他应该没问题……?”

她和萨菲罗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都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彼此。可现在忽然连她也不确定起来了。毕竟成年人的想法比起小孩子的心思要复杂得多,不存在什么不说出来就能理解这种事情。

“嗨,男人就这德行。”

老人边摇头边往壁炉里增加了一根圆木,又用壁炉钳调整了一下火焰的形状说道,

“我现在是个老头子了所以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了。我还年轻是个小伙子的时候也没少干蠢事。什么跟兄弟闹别扭了不好意思先和好啦,什么恋爱的时候差点被妻子分手又伤心又怕她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所以自己跑回家大哭一场啦。”

萨菲罗斯?哭?

她发现她完全没法把这两件事情给联系在一起。

“说不定你刚跟那个可怜的年轻人提分手,他转头就掉眼泪了。”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觉得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但那种荒诞的幽默感还是成功地让她在尼布海姆事件之后第一次笑了出来。

老人见她露出笑容,接着说道,

“我看你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不妨和我说说看。我毕竟在这世上枉活了这么多年,或许也能给你提供一点参考说不定。”

她斟酌了一番语言,思考着道,

“因为我前不久得知,自己活着原本只是为了要完成一件事情。

现在那件事情完成了,我觉得我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可我认为活下去的意义原本就不该由别人来告诉你。别说你还这么年轻了,我活到现在都还不是很确定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所以如果有人出于自己的目的,告诉你活着只是为了做他们想做的事情,那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你大可不必理睬,自己去寻找你的答案就好。”

“可是那件事情很重要,单凭他们自己又无法完成,所以我还是帮他们做到了那件事情。”

“那么我的孩子,你为你自己活过吗?”

“我不知道。

我曾经很爱很爱一个人,我现在也还是很爱很爱他。

可即使这样,我也还是做不到只是把爱他这件事情作为我活着的意义,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些别的。”

“那么你从现在开始,尝试为自己活着,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还不算迟。你还很年轻,可以把你之前没有尝试过的活法都试一遍再说。”

“可以这样吗?在完成那个任务之后,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幸福地活下去,我原本是应该消失的。可是我连这件事情都没有做到,我觉得自己失败了——”

“如果你帮很多人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认为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为失败。更何况,我不认为爱你的人能够从你的离开这件事情里获得幸福,事实上正相反,很多人会因为你的离开而伤心痛苦。”

“或许是这样,可是我当时觉得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或许是你自己太痛苦了,所以暂时无法回应他人的爱。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这么说我做错了吗?我只是平白增加了所爱之人的痛苦吗?”

“我觉得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事实上人生原本就是很难用成功与失败,对与错来评价的事情。或许在活着这件事情上,你可以再多给自己一些容错的机会。”

夜风摇动窗外的铃铛,老人接着问道,

“你知道圣诞节这个节日的由来吗?”

她挑挑眉道,

“是为了纪念圣子诞辰,因为人类的宗教认为,神为了拯救世人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一天降生于世。”

天使加百列向圣母玛丽亚传达了这一讯息。

在她刚得到名字不久时,萨菲罗斯从圣经中翻找到有她名字出处的一页,笑着对她说他觉得这是个与她相称的好名字。

想到这里,她几乎产生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恍惚感。

对方接着说道,

“所以在这个节日里,所有人都应该得到新生的机会。”

“可是我并非神的信徒,我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吗?”

“如果是真的神,就不会只给自己的信徒机会。如果神是那样小心眼的神,你又何必在意祂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她并不相信宗教,但对方这种灵活的信仰方式还是让她感到一丝有趣。

“你还很年轻,如果你最后还是觉得我说得这些话无法改变你的想法,那么到时候即使你还想坚持原来的决定也不晚。”

老人说着从对面的座椅上起身,

“我也年纪大了,一个人打理农场觉得很吃力,想要个帮手。你就当是可怜我这个老人家,留在这里给我帮帮忙吧。之后如果你想好了要去哪里,随时都可以离开。

你可以住在我女儿的房间里。那间屋子自从她走了一直空着,我想如果她知道了,也一定会赞同我的决定。

圣诞快乐。晚安,年轻人。”

就这样,她奇妙地开始在农场帮忙的工作。

一开始她很不习惯,植物比她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要脆弱。

她们的生命脆弱得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不及时浇水会被渴死,不及时除虫会被咬死,不及时除草也会被饿死。

相比之下她甚至为自己的难杀感到有些好笑。

可即使这样她们还是顽强地活下去,没有因为自己无法选择生命的形式就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觉得自己也从这些脆弱的植物身上学到了些什么。

还有很多过去她只在图册上看到过的植物现在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

来年春天,那些植物真的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开花结果。她感到奇妙又新鲜。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命自她的指掌下诞生而非消亡,这让她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些与过去不一样的事情。

时日久了,她也从这份与植物和自然接触的工作中找到一些乐趣。

人类一开始创造出她和萨菲罗斯,是希望他们能成为古代种。

后来发现他们不是古代种,于是又希望他们能成为杀戮兵器。

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今天的使命会是在一座荒郊野外的农场上帮一个人类老爷爷浇花。

过去她没有想过,那些将她打造为精密的杀戮机器的人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用自己的手去做一些给花除虫浇水好让她们明天不会死去这样的小事。

可是正是在这些琐事里她第一次开始有机会去思考过去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事情。

她在神罗的时候学过很多知识,有关于战斗杀戮的美学,也有别的。

宗教哲学文学艺术古典学——

加斯特相信学习这些可以激发他们精神层面的潜能,所以也说服神罗高层让他们学习了人类文明中一切他觉得最好的东西。

可他们唯独没有学过一件事情,一件对生物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如何爱自己,如何为自己而活。

他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爱彼此这件事情,

可是在爱自己这件事情上他们好像一直都磕磕绊绊不得要领。

因为身体是可以再生的,所以受了伤害也没有关系。

因为自己的强大不是只为自己存在的,是为了服务于某个目的而存在的,所以为了维护这副躯体物理和精神力的稳定与正常运转,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关系。

可是其实有关系。

她厌倦了再为什么遥远而崇高的目的活着,

也厌倦了再为了满足任何人的期待而活着,

她可以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过去曾经以为完美才有资格活下去,才有资格被爱。

其实只是神罗让他们这样相信,因为不这样就没法控制他们。

可是现在她不再那样觉得了。

这世上有很多并不完美的造物,可这些生物还是有只属于自己独特的存活之道。

既然人类自己就不是完美的生物,那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和萨菲罗斯要按照他们所以为的完美来活着呢?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神罗图书馆里看过的许多书。它们精美的装帧包裹着同样精巧的思想,但这些都没能在她陷入存在危机时解救自己。在一个陌生老人的农场上劳作却让她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并想明白了过去没能想明白的东西。人类传递知识的方式真是奇怪。她想。

可是既然她能找到神罗、杀戮和杰诺娃实验体之外的意义,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萨菲罗斯也可以呢?

就这样,一年时间平静地过去了。

她渐渐接受了现在的自己,也学会了和现在的自己和平共处。

虽然失去力量的最初非常难以习惯,但平静的日常也并没有她开始以为的那么糟糕。不再有无止境的杀戮与战斗,她甚至有点喜欢现在的生活。她能够有闲情注意到今天的晚霞很美这样过去不会在意的事情。

这一年以来,世界没有毁灭,星球照常运转,老神罗令人讨厌的夸夸其谈的脸依然照旧不时出现在电视上。

她所担心的最坏的情况,宝条不死心派人来抓她,甚至连累收留她的好心人,这样的事情也始终没有发生。

某个下雨的夜里,她半梦半醒间,好像隐约听到屋外有嘈杂的脚步声和通讯器的声音,她一度担心是神罗士兵找到了这里,可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重归平静。

第二天早上她去检查屋外的地面,发现大雨已经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即使昨夜发生过任何事情也无迹可寻。

一定是自己骤然从长期精神紧绷的生活中放松下来,身体还无法完全适应,所以才会出现关于过去的幻觉吧,她想。

昨晚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罗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完全相信了她和萨菲罗斯殉职的说法。

她没有再听到过萨菲罗斯的消息。

她想,他应该已经像他曾经所希望的那样,和他的人类母亲在一起过上普通的生活了吧。

即使那之中不再有她,可只要知道他在这颗星球的某处获得了幸福,她也会觉得满足。

虽然她当然还是无法忘记萨菲罗斯,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能够忘记她。

但她决定再给自己和这颗星球一个机会。

或许自己过去所遇到的人和事,所待过的地方只是这颗星球的一部分,还不足以得出最终的结论。这颗星球很大,还有许多她没有涉足过的地方,而自己还有漫长的生命可以去发现其余的部分。

她同样意识到人类是一个个体差异非常大的族群。

她无法因为宝条和神罗的所作所为,就对这颗星球和其上的种族做出最后的审判。

如果说神罗与宝条是罪有应得,可是尼布海姆的村民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使她有一天决定要复仇,无关之人也不应成为复仇的对象。这对他们而言并不公平,她也无法从这些人的死亡中得到任何快乐。她相信冷静下来的萨菲罗斯也一样。

所以时至今日她也并不为自己在尼布海姆的做法后悔。

新的一年圣诞节,雪花同样飘落在大地上,也降落在她停留了一年的农场上。

星球的运转与自然的规律从来就不因为任何个体改变自己的机制。

人类的生命比她所知的还要更加脆弱和短暂。

在上一个圣诞节与她相遇的老人,在这个圣诞节因为原本就存在的疾病走向了生命的尾声。

这是人类自出生起基因中就写好的程序,衰老和死亡。

不是她可以用任何方式干涉的。

她尽量在对方生命中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多陪在对方的身边。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她提前布置好了节日的装饰,也安排好了所有待办事宜,好在对方需要照顾的时候提供帮助。可是到了节日的这天,她还是意识到对方的状况不容乐观。她守在对方的病床前问道,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有什么办法能帮你?虽然我现在能做到的事情比以前要少,可是如果你有什么心愿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实现的。”

老人对她认真的许诺只是微笑着答道,

“谢谢你,孩子。

就像落叶会回归土壤,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迟早有一天都会回到生命之流,不用为我悲伤。

去圣诞树下看一看吧,那里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来到圣诞树下,在那里发现了包装着红色缎带的礼盒。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张很小的纸条。上面写着,老人过世之后要将这座农场送给她。

她拿着纸条回去,想要拒绝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

可是老人对她说,房屋如果没有人打理就会荒废。这里有他和妻子与孩子的记忆,他不希望这些记忆也跟着荒废。所以想拜托她代为保管。

“物品不是最重要的,和物品有关的人的记忆才是最重要的。”他说。

她想起自己在五台作为杀手生活过的满当当又空荡荡的华丽宅邸。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离开时为何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带走了最初来到五台时萨菲罗斯送给她的刀。

于是她答道,

“我可以答应帮你代为照管这里。但是等到这里真正的主人回来时,我一定会将这里还给她的。”

老人躺在病床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变得视线模糊的双眼好像已经望向非常遥远的彼方,

“我并非想用约定束缚住你,我知道你还有你要走的路,你可以在这里生活到想要离开为止。

其实我知道我的女儿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我一直留在这里,就是希望有一天万一她回来了,我还能够在这里迎接她。

现在看来,我等不到她回来的那一天了。”

“那么我来为你等。”

她说,

“我还有很长时间。

我会为你保留这里,直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我会告诉她,她的亲人一直爱着她,一直在等她。

这并非束缚,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虽然不知道过去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可我相信神会祝福你的。

希望有一天你和爱你的人能够再度重逢,获得同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幸福。”

说完这些,他似乎感到疲惫一般闭上了眼睛。

她握住对方的手,想要给对方一点温暖。

那双手安慰似的回握住她,可还是一点点在她的手中变得冰冷下去。

平安夜与圣诞节交界的时刻,

这个原本素不相识,却在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候帮助过她的人,平静地在她面前停止了呼吸。

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为萨菲罗斯以外的人感到了悲伤。

或许这也是因为,

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与萨菲罗斯之外的人产生了真正的联系。

她按照自己记忆中小时候在神罗听到过的录音,为对方唱了据说是古代种送别族人时会吟唱的圣咏,送别他的灵魂。歌声在圣诞节飘雪的空旷农场上回荡。不知为何,她觉被自己这个虚假的古代种演唱的圣诗好像真的被接受了,他的灵魂应该确实已经乘着歌声,回到了生命之流的怀抱中,人类的灵魂归所中去。

冬季找不到什么开花的植物,于是她为对方整理好仪容,又将冬青花环放在对方双手交握的胸前。按照人类的习俗为他守灵,然后举行了只有她一人出席的葬礼。*

她按照他的心愿,将他埋葬在了后山之上。那里有先于他长眠的妻子的坟墓。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山坡上开满了鲜花。

她看着在风中摇曳的黄色小野花,心想:所以这就是她改变的未来的意义吗?来年春天星球上会长出新的黄色小野花?

这真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和战斗,誓言,命运,未来,古代种,杰诺娃,这些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很渺小的小事。

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活着可能原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宏大的意义。

又或者,那个意义需要由她自己找出来。

而她还有很多时间,总有一天可以找到的。

更何况,现在即使找不到似乎也没有关系了。

好像有人说过,等待与希望,本就是意义本身。*

她躺在草地上,觉得蒲公英好像飞进了她的眼睛。

自己的泪腺真是越来越发达了。可能是和脆弱的生命在一起待久了的关系吧。

她坐起身来,看着山坡上摇曳的小花。

或许还是先去五台给自己整一套义肢吧。不然除草也会很不方便。

注释

[1]这里解释了为什么上一章里女主睡着的时候萨菲罗斯会有在她的身边守着并且听她呼吸的习惯。

[2]冬青的花语是生命与希望。

[3]《基督山伯爵》的结尾表达过这样的看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