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昨夜里就过去了。”
裴燚睁开眼扫过默壹,折了折身使自己被锦垫完全包裹,合上眼缓声道:“出去。”
默壹背后一紧,忙应道:“是。”一骨碌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裴侯的车马离去时,禹时行来到了女儿房中。
见着自己父亲,禹镜漪清退屋中众人:“父亲,晦之丁忧一事,您可要帮帮他。”
禹时行看向自己的女儿,摇头道:“你糊涂。裴燚如今仕途刚起,绝不能在孝道一事上叫人抓了把柄,况且他如此年轻,便是等上三年又有什么。倒是你……”
“那女儿就陪他等上三年又何妨。”禹镜漪抢道。
禹时行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自幼便有主意。他的一众学生中,能叫她瞧得上的只有裴燚,可裴燚醉心仕途,她便这么干等着平白拖了年华。
禹时行年轻时家贫,夫人身子弱,生下了女儿便撒手人寰,他从此醉心仕途未有再娶。故而,年近半百膝下只有一女儿,既然自己的宝贝女儿喜欢,那裴燚早晚会是他家的女婿。
不过,裴燚的确优秀,出生乡野却极有天分,科考一举夺魁,以文官之身平乱封侯,竟是不满二十便已平步青云。若是此人将来能同镜漪在一起,江南腹地便是他师徒二人的天下,哦,是翁婿。
再看了一眼女儿面上的期待之色,他叮嘱道:“文会一事需得小心,既要让整个江南都晓得新贵裴侯乃我禹氏门生,也要防着被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参他不孝,其中尺度,你需仔细拿捏。”
“放心吧,父亲。晦之的事,我定会办得妥帖。”
禹时行皱着眉,可禹镜漪却心情极好,她亲自写的帖子,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派人一一送出。
顾府的门房收了女眷送来的帖子,一刻不停递给内宅管事的婆子。那婆子是尹妈妈新提上来的,拿着帖子一溜小跑去了福寿堂。
屋内,顾老夫人正同尹妈妈说话。
早间苏氏一番言论,一步一步引得顾老夫人同意苏氏所求。只现下回想起来,竟是有些冒险。
“她竟要取代王氏!”尹妈妈惊呼。
顾老夫人无奈摇摇头:“早先,我瞧那苏氏行事极有章法,才动了心思提她上来制衡王氏。谁知,她竟是要做那执棋之人。
“我往日里只心疼锦儿出生便没了母亲,想要教她一世无忧无虑活着。可如今,眼看着锦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那王氏不慈,我总归要寻一位可庇佑她的人。
“你瞧瞧这府里,若是连苏氏也不再看顾锦儿,这偌大的宅子里,除了我们两个过了今日未必见得明日太阳的老东西,锦儿便真的是无人可依了。”
顾老夫人素来行事四平八稳,今日叫那苏氏一番言辞激将,已经暗暗生出了悔意。可现下细细盘复一番,却发现她竟是已经叫苏氏捏住了痛脚,上了对方的贼船。
今日,只是一盅杏仁燕窝,明日……她不敢赌。王氏不慈,手段绵密,可苏氏虽非恶毒之人,却是下手十分狠辣。
尹妈妈此刻也已经想到此处,只觉得悔不当初:“都是奴婢的错,若非当初奴婢向您引荐苏姨娘,也不会叫咱们落入今日这番境地。”
而顾老夫人却没有责怪尹妈妈的意思。
“是我自个儿小瞧了她。何况她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是一条路走不通,她自是会再寻别的路,到时候更不会顾着咱们这头。”
苏氏此人,她如今也瞧不透。
尹妈妈又问:“可要去同大爷说此事?”
想到自己儿子,顾老夫人叹了口气:“我那儿子眼里只有生意,此事上他只会弃车保帅,你忘了苏氏那位旧友?可怜我的锦儿,柔弱无依,竟是要被他们当了筏子。”
这时,檀香捧着一份帖子进屋:“尹妈妈,门房那头刚送来的,是城西禹家的帖子。”
尹妈妈忙接过,递给顾老夫人:“禹家,那可是连县太爷都递不上帖子的人家。”
“禹家下月要办文会,靖南侯也会出席……”顾老夫人说完,合上帖子。
尹妈妈忙问:“靖南侯,不就是苏姨娘那位旧友?”
顾老夫人点点头。
二人皆不再说话。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难怪苏氏突然性情大转,竟是她背后站着靖南侯,同禹家那样的势力……莫说她要对付一个王氏,便是要顾世荣从此为了她遣散后宅,怕也不是不敢想的。
“如今,才是真的没得选。”顾老夫人抖着手中请帖,不由得苦笑。
苏氏有这样的底牌不用,竟还舍近求远来同她交易,还真是给了她这个老太婆几分薄面了。
她沉默片刻,看着手中的帖子,又想起苏氏那双澄澈却又看不透的眼睛。
“罢了,我便替她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