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说,“真像。”
白蘅芷跪在地上,低着头。她的头发垂在两侧,遮住了半张脸。她不知道皇帝在看的是她的脸还是她的头发。她只知道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转过去。”皇帝说。
白蘅芷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皇帝。她不知道皇帝要看什么。她的背?她的头发?她走路的样子?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木头人。
皇帝没有说“转回来”。她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酸,膝盖开始发软,但她不敢动。她咬着牙,把身体的重量从左脚换到右脚,从右脚换到左脚。每次换的时候都很轻,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退下吧。”皇帝终于说。
白蘅芷转过来,叩首,退下。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她把手指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疼。但她需要这种疼。疼让她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白蘅芷,白崇远之女,冷宫出来的奉茶宫女。不是先皇后,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是白蘅芷。有一个人在她的银簪上刻了她的名字。有一个人在边关等她。有一个人会回来接她出宫——
她必须记住这一点。如果不记住,她就会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会变成先皇后的影子,变成皇帝的摆设,变成奉茶处的一件工具。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记自己在等谁。
她把银簪从木箱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银簪是凉的,硌得她手疼。
她喜欢这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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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蘅芷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子里没有她的脸。镜子里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凤冠霞帔的女子。女子在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白蘅芷想看清楚那个女子的脸,但镜子太模糊了,怎么都看不清。
她伸手去摸镜子,手指触到镜面的那一刻,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那个女子的脸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向四周散开。白蘅芷的手穿过镜面,穿到镜子的另一边。镜子的另一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缩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她惊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白惨惨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贴着鼻尖。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慕烬玄。
慕烬玄。
慕烬玄。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又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