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京时已是盛夏,御花园里的朱砂梅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池亭亭玉立的荷风,碧叶连天,粉白相间,随风漾开层层涟漪。
福全领着一众宫人在宫门外候着,见单阙与梵野并肩而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欣喜:“陛下万安,梵将军万安,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单阙摆了摆手,目光掠过熟悉的宫墙,心头安定不少。
褪去江南的布衣锦袍,他重新着上帝王常服,威仪自生,却在转头看向身侧梵野时,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回宫次日,早朝之上,单阙将江南漕运整改细则一一颁下。朝臣们早已听闻江南之行成效斐然,百姓交口称颂,此番新规条理清晰、惠及民生,满朝文武皆俯首称善,无人有异议。
单阙端坐龙椅,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文武,最终落在立于武将之首的梵野身上,声音沉稳清朗:“此次江南漕运整改,梵将军劳苦功高,协朕查访民情、敲定方案,功不可没。”
满朝目光瞬间齐聚梵野身上,有敬佩,有恭敬,亦有了然。这些年,谁都看得出镇国将军于帝王而言,是肱骨之臣,更是心尖之人。
梵野出列,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郑重:“臣分内之事,全赖陛下英明决断,臣不敢居功。”
单阙望着他,眼底浸开浅淡的暖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扬声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满殿宇:
“朕授你同朕共理朝政之权,朝堂议事,你可与朕并肩而立,见朕无需跪拜,遇朕不必称臣;内外军机、地方要务,你可先裁后奏,无人可阻;赐你龙纹同章,所出旨意与朕御笔同效,天下共遵;更封你为并肩王,食双王俸禄,掌京畿内外三军兵权,位同诸王之上,礼绝百官。自此,江山共掌,祸福同担,四海朝拜,你我同享。”
此言落定,金銮殿内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皆惊得抬首,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又看向阶下的梵野,眼底满是震愕。
这般殊荣,已是将梵野抬至与帝王平起平坐之位,共掌皇权,共治天下,亘古以来,从未有过。
梵野亦是眸色一震,抬眸迎上单阙的目光,那双眼眸里有着全然的信任与坦荡,是将整片江山,连同自己,都尽数托付的赤诚。
他俯身叩首,这一次,不再是臣子对帝王的恭敬,而是藏着满心滚烫的情意与承诺:“臣,遵旨。此生必与陛下双阙同立,守江山,护苍生,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单阙抬手,示意平身,声音清越,响彻大殿:“朕与并肩王,心意相通,政见合一,此后凡有旨意,朕与并肩王共署则行。”
阶下百官再无半分异议,纷纷躬身行礼,声如洪钟:“臣等遵旨,恭迎陛下,恭迎并肩王!”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梵野反手将单阙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滚烫:“陛下这般厚赐,就不怕臣功高震主,拥权自重?”
单阙反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笑意温柔又坚定:“这江山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是我的并肩王,是我此生唯一的阙,我信你,一如信我自己。天下人皆知,你我双阙相依,不分彼此,昔日冷宫不敢表露,如今山河安定,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梵野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
梵野低低笑出声,胸腔微震,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明明得了不称臣、不跪拜的无上殊荣,偏要垂眸蹭了蹭单阙的颈侧,嗓音缠缠绵绵,带着独属于他的缱绻:
“臣知道。”
“只是这陛下与臣之称,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倒成了只属于你我二人的情趣。旁人不必懂,臣也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