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的牧民们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看着这两位公子相貌俊朗,彼此相待那般温柔贴心,虽不言明,却也心中了然,丝毫没有异色,反倒满是善意。
有位鬓边插着野花的塞北姑娘,跳完舞走到两人面前,捧着两盏马奶酒,笑容明媚:“在我们塞北,真心相待之人,便要共饮此酒,愿你们往后岁岁相伴,走遍山河,岁岁皆如今日这般欢喜自在。”
单阙接过酒盏,指尖微热,抬头看向梵野,眼底漾着细碎的星光。
梵野与他对视,轻轻碰了碰他的酒盏,两人一同仰头饮尽,马奶酒的醇厚甜香在舌尖散开,比宫中珍藏的琼浆玉液更要醉人。
老牧民笑着抚须,高声道:“塞北的风最自由,大漠的星最长久,真心相护的人,定会被山河眷顾,愿你们此生相守,无拘无束,岁岁安康!”
周遭的牧民们纷纷附和,爽朗的祝福声伴着马头琴声,在辽阔的大漠间久久回荡。
梵野唇角噙着爽朗笑意,掌心始终紧握着单阙的手不曾松开,起身对着满场牧民微微拱手,朗声谢道:“多谢诸位乡亲的盛情款待与美好祝愿,这份情谊,我们二人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
“大漠风光壮阔,乡亲们热忱赤诚,今日这场欢聚,已是我们此行最珍贵的回忆,也愿诸位部落安康,岁岁风调雨顺,牛羊成群,日日皆有欢歌。”
单阙握着梵野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身旁的篝火还要温暖。
他望着漫天繁星,望着眼前欢声笑语的牧民,望着身侧的梵野,忽然觉得,母妃毕生所求的自由与圆满,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没有朝堂的桎梏,没有深宫的忧愁,只是与心爱之人相伴,踏遍山河,被世间温柔以待,做一对最寻常的快活人。
篝火越燃越旺,映得两人脸颊通红,梵野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风:“哥哥,我有说过,我很爱你吗。”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着晚风跃上澄澈的夜空,融进漫天繁星里。
塞北的晚风带着大漠独有的粗粝温柔,拂过两人耳畔,马头琴的悠扬曲调还在远处回荡,牧民们的欢笑声渐渐淡去,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清晰可闻。
单阙握着梵野的手顿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骤然烫了几分,原本望着繁星的眼眸缓缓转过来,撞进梵野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底。
他听过梵野无数种语气唤他的名字。
年少时在冷宫,梵野声音沙哑,轻声念“单阙”,带着绝境里的依赖;金銮殿上,梵野笑意疯戾,字字淬毒喊他“陛下”,藏着十年恨意;江南雨巷里,梵野温声叫他“单阙”,裹着烟火气的缱绻。
唯有在行床/事之时,梵野才会一遍一遍的叫他“哥哥”。
他从未听过,梵野这般正经,这般温柔,带着半生辗转后的赤诚与柔软,认认真真唤他一声——哥哥。
这两个字,轻得像大漠飘来的一缕沙,却重得砸在单阙的心尖上,瞬间漾开层层暖意。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冷宫里雪落漫天,他捧着半块麦饼,蹲在缩在墙角的梵野面前,小声说“以后我护着你”,那时梵野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无措与依赖,他便想着,自己该做那个护着他的人,该做他的兄长,替他挡去深宫所有的风霜。
后来皇权相逼,他亲手碾碎荷骨簪,狠心将他推开,那句“哥哥”,也随着碎裂的骨簪,一同埋进了漫天风雪里。
这一埋,便是十年光阴,十年爱恨,十年辗转分离。
单阙的眼眶微微发热,长睫轻颤,映着篝火的光,落下浅浅的阴影。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梵野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篝火的光在梵野眼底跃动,碎成漫天揉碎的星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眷恋,单阙望着这双陪伴他走过冷宫孤寂、朝堂风雨的眼眸,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他微微倾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梵野的唇角,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完成一场迟了十年的仪式,吻去了过往的隔阂与伤痛,只余下此刻满心满眼的爱意。
“梵野,”他贴着梵野的唇瓣,声音轻哑,“我很爱你。”
你在我心里,至高无上。
我愿放弃帝位,放弃尊严,放弃一切,与你远走高飞,奔赴山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我想与你一起,走到天荒地老,爱到黄河泛滥,在山河万里的世界尽头,任它天崩地裂,此心海枯石烂。
我愿弃这万里江山,舍这帝王尊位,用余生所有时光,陪你踏遍千山万水,弥补这十年亏欠。
年少时我许你护你周全,却因这帝位困局,亲手将你推远,让你在风雨里颠沛十年。
如今我不再是那身不由己的帝王,只是单阙,是一心护你、爱你的人。
这一句爱,压了整整十年,从未有半分消减,反倒在岁月里熬得愈发滚烫。
当年碾碎的荷骨簪,断的是君臣礼数,断不了的是刻进骨血的情意;当年狠心说出口的决绝之语,伤的是彼此的心,割不断的是宿命般的牵绊。
夜风温柔,星光璀璨,梵野牵着他的手,起身走向不远处牧民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毡帐。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篝火还要温暖,一路无言,却满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缱绻。
踏入毡帐,昏黄的羊油灯被点亮,暖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一方天地,隔绝了塞外的寒凉,满室都是温柔的气息。
梵野反手将毡帘放下,转身便将单阙轻轻抵在毡壁上,低头细细吻着他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从鼻尖到唇角,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带着珍视到极致的小心翼翼。
“哥哥,”他贴着单阙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炽热的爱意。
单阙仰头望着他,眼底映着灯火与星光,满是温柔与笃定,他伸手勾住梵野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他,“我在。”
毡帐外,长风掠过沙丘,带着大漠的自由气息,马头琴的余韵早已消散,唯有漫天繁星静静见证着这场跨越十年的爱恨圆满。
夜还长。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