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做做饭修修炼 > 第27章 期末考试

第27章 期末考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王晴的手指在棋盘格上停住。“往年最难抽到的是什么?”

“豆腐。”蒋逐和沈听溪几乎同时说。

蒋逐看了沈听溪一眼,示意她讲。沈听溪把石桌上的一片落叶捡起来,放在掌心。“豆腐难在它没有自己的味道。肉类有肉味,鱼有鱼味,蔬菜有菜味。豆腐什么都没有。你给它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所以豆腐考的不是调味,是入味。六十分钟里,要把一块完全没有味道的东西做出层次,靠的不是调料,是火候和刀工配合之下,豆腐内部结构的打开程度。”

“往年抽到豆腐的,平均分比抽到肉类的低大概一个档次。”蒋逐补充,“但也有例外。宋知愚二年级期末考试抽到的是豆腐,做了一道文思豆腐羹,拿了那一届的最高分。”

王晴把“豆腐”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从知味院回来之后,王晴的训练内容加了一项。每天晚上做完当天的热菜练习,她会额外切一块豆腐。不是内酯豆腐,是北豆腐,质地比内酯豆腐硬,比老豆腐软,入味难度在中间档。期末考试抽到豆腐的话,大概率就是北豆腐。

沈听溪教她豆腐的刀法。不是蓑衣刀,不是文思豆腐的细丝,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切片法——斜刀片成半厘米厚的片,每一片的角度不完全相同。角度不同,豆腐片内部的断面纹理就不同。断面纹理不同,入味时汤汁渗透的路径就不同。路径不同,同一块豆腐不同位置的质地和味道就会出现细微的层次差异。

“这不是刀工。”沈听溪握着她的手调整角度,“是在豆腐内部修路。你切的每一刀,都是在给汤汁修一条渗透的路。路修得好,汤汁自己会找到最深处。路修得不好,汤汁堵在半途,豆腐表面咸里面淡。”

王晴切了大概二十块豆腐之后,开始理解沈听溪说的“修路”是什么意思。刀刃切下去的时候,豆腐的断面不是光滑的——在北豆腐的尺度下,断面是粗糙的,布满极细小的孔隙。刀刃的角度决定了那些孔隙的方向。垂直切的豆腐,孔隙垂直于表面,汤汁渗透的路径最短,入味最浅。斜刀切的豆腐,孔隙斜向深入,路径变长,汤汁能走到更深的位置。不同角度交替切,孔隙方向交错成网,汤汁在豆腐内部形成立体渗透。

期末考试前三周,王晴每天晚上切一块豆腐。切完不扔,拿去做菜。有时候红烧,有时候家常,有时候麻婆,有时候葱烧。同一块豆腐,同样的切法,用不同的做法去试。试完之后吃,吃完之后记录味脉的反应——汤汁渗透到了哪个深度,哪个位置的入味不够,哪个位置的断面纹理被火候破坏了。

蒋逐负责尝。他每次夹起一块豆腐,嚼三下,然后说出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汤汁渗透的深度,单位是毫米。王晴不知道他是怎么尝出来的,大概是那罐老卤和十三年捏面团训练出来的某种能力。沈听溪也会尝,她不说数字,她会用手指在王晴切好的生豆腐片上轻轻按一下,然后说出这块豆腐下锅之后哪个位置会先入味,哪个位置会后入味。下锅之后,她说的话几乎没有错过。

三周之后,王晴切豆腐的手感变了。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她不再是在切一块豆腐,而是在一块豆腐的内部构建一张渗透网。网的疏密、深浅、走向,全部在刀刃接触豆腐的那一瞬间由角度、力度、速度决定。她的执鼎脉和通天脉在这三周里形成了一套新的协作方式——通天脉捕捉豆腐断面的孔隙分布,执鼎脉根据那个分布实时调整下一刀的角度。切一块豆腐大概二十几刀,每一刀的角度都和前一刀有细微的关联,二十几刀切完,整块豆腐内部的渗透网络就成形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王晴用金参面种发了一团面,蒸了一锅馒头。面种已经养了将近一个月,药力释放得均匀而持续。她每次取用之后补充等量的面粉和水,菌群的代谢循环稳定下来了。蒸出来的馒头酸香适中,松针和腐叶土的底味变得比刚开始柔和,不再冲鼻,而是沉在麦香下面,像一层极薄的、若有若无的底色。

她拿了一个馒头给郑师傅尝。郑师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沉默了几秒钟。

“你把这罐面种养活了。”她说,“不只是金参的药力被你转化了,面种本身也适应了你的喂养节奏。现在这罐面种是你的一部分了。”

期末考试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热菜组考场设在勤行殿大厅,和竞赛同样的配置——每人一个独立灶台,柴火灶,食材统一提供。考题在开考前十分钟抽签决定。王晴站在自己的灶台前面,看着周主事捧着签筒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每个人把手伸进签筒,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纸条上写着自己今天的考题。

轮到王晴的时候,签筒里大概还剩十几支签。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竹签光滑的表面。不同的签温度似乎有极细微的差异——有的偏凉,有的偏温。她的通天脉捕捉到了那些差异,但她没有刻意去选。手指在签堆里停留了一秒,然后捏住一根,抽出来。

展开。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豆腐。

她把纸条放在操作台边上,解开厨师服的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然后从竹篮里取出那块北豆腐。

豆腐托在掌心里,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通天脉自动开始工作——这块豆腐的含水量比标准北豆腐略高一点,大概高了不到半成。含水量偏高意味着切的时候需要更轻的力度,否则断面孔隙会被挤压变形。豆香干净,没有豆腥味,说明点卤时的手艺不错。质地在北豆腐里偏细腻,断面孔隙分布均匀,适合修路。

她把豆腐放在砧板上,拿起刀。

第一刀斜着切入,角度大约三十度。刀刃穿过豆腐的时候,通天脉捕捉到了断面孔隙的分布——均匀,细密,方向一致。她的执鼎脉根据这个信息调整了第二刀的角度,三十二度。第二刀切下去,孔隙方向发生了极轻微的偏转,和第一刀的孔隙形成一个夹角。第三刀,三十五度。第四刀,二十八度。每一刀的角度都不一样,但每一刀的变化都不是随机的,是根据上一刀的孔隙反馈实时计算出来的。

二十几刀切完。豆腐在砧板上重新拼合,从外表看还是一整块,只有凑近才能看到极细的刀缝。她把切好的豆腐片轻轻码开,每一片的厚度在半厘米左右,断面上的孔隙网络已经成形——深浅交错,疏密相间,像一张立体的、等待汤汁灌注的路网。

火已经生好了。柴在灶膛里稳定燃烧,火焰舔着锅底。她等锅烧热,下油,油温升到一百六十度左右,姜片蒜片下锅,小火煸香。香味升起来的那个瞬间,她的通天脉捕捉到了姜蒜香气中的水分蒸发曲线——水分快蒸干的时候,香味会有一个跃升,那个跃升的时机就是下豆腐的最佳时机。

豆腐下锅。

她用的是家常豆腐的做法——先煎后烧。豆腐片在锅底铺开,小火慢煎,底面煎至金黄后翻面。翻面的时候锅铲铲起豆腐片的一角,手腕轻轻一抖,豆腐片在空中翻过来落回锅里。煎过的表面形成一层薄壳,壳的内部是汤汁渗透的起点。

煎好的豆腐盛出备用。锅里留底油,下豆瓣酱炒出红油,下肉末炒散,加蒜苗段炒香。豆腐回锅,加高汤,汤面刚好没过豆腐的一半。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焖。

在焖的那段时间里,王晴站在灶台前面,没有动。

她的通天脉在追踪汤汁渗透的进度。锅盖下面的热气带着汤汁的香气从缝隙里逸出来,香气里有高汤的咸鲜、豆瓣酱的发酵香、蒜苗的清辛,还有豆腐在热力作用下内部结构缓慢打开时释放出来的极细微的豆香。这些香气混在一起,但在她的感知里是分层的。她能分辨出汤汁渗透到了哪个深度——刚下锅时汤汁只接触到豆腐表面,现在汤汁已经沿着她修好的孔隙网络渗透到了豆腐内部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渗透的速度在减慢,因为越往深处,孔隙越细,汤汁的粘度在加热过程中也在增加。

她掀开锅盖,用锅铲轻轻推动豆腐片,让每一片都换个位置,接触汤汁更充分。然后盖上锅盖,继续焖。

第二次掀盖时,汤汁渗透到了三分之二。第三次掀盖时,汤汁到达了豆腐片的中心。中心是孔隙网络的汇合点,所有她切出的斜向孔隙最终都在中心区域交汇。当汤汁到达那个汇合点的时候,整块豆腐的内部结构会发生一个微妙的变化——所有孔隙被汤汁同时充满,豆腐从内到外的质地达到了完全均匀的状态。那一刻豆腐不再是“被汤汁浸泡的豆腐”,而是“豆腐和汤汁变成了一体”。

她的通天脉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关火。出锅。

她把豆腐片一片一片码进白瓷盘里,红亮的汤汁淋在上面,蒜苗段和肉末点缀其间。盘边放两片香菜叶,然后端着盘子走向品鉴台。

周主事坐在品鉴台后面。期末考试的热菜组评委是他和郑师傅两个人。郑师傅今天没在灶台区走动,全程坐在品鉴台上,让周主事负责巡视考场。王晴把盘子放在品鉴台上,退后一步。

周主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豆腐。豆腐片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边缘微微颤动,但没有裂开。他咬了一口,嚼了四下,咽下去。然后是第二口,嚼了六下。第三口,嚼了八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笔,在评分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晴。

“你这块豆腐里的路,是给它修的,不是给你自己修的。”

王晴站在那里,等他说完。

“很多人切豆腐,是在展示自己的刀工。你切这块豆腐,是在替豆腐修它自己的路。你的刀落在豆腐上的时候,想的不是‘我要切成什么样’,而是‘这块豆腐需要什么样的路才能让汤汁到达最深处’。”周主事把笔放下,“这是入境之后才会有的意识。你把它用在了期末考试的一道家常豆腐里。”

他合上评分册。

“九十六分。热菜组第一。”

王晴从勤行殿出来的时候,蒋逐和沈听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蒋逐的面点组考试比热菜组早一个小时结束,他抽到的题目是“发酵面点”,用自备面种做一道发面主食。他用了王晴的金参面种,做了一笼小笼包。沈听溪的刀工组抽到的是“整鱼出骨”,一条鲈鱼,要求去骨之后鱼身完整、不破皮。她做完了,鱼骨完整取出,鱼身灌水不漏。

三个人都没问对方的成绩。只是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十二月末的校园,梧桐和银杏都落尽了叶子,只有竹林还是绿的。走到明德园楼下的时候,王晴停了一步。

“我寒假回来就搬去知味院。”

蒋逐把手环转了三圈。沈听溪把木簪拔下来重新挽了一遍。然后三个人一起上了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