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王晴把陨铁刀塞回蓝布里,重新裹好,“以前我妈问我这个问题,我说能找个馆子掌勺就行。现在我觉得掌勺不掌勺倒无所谓了——主要是给谁做。北北京那场国宴做完之后,我发现我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再是‘这道菜好不好吃’,而是‘吃这道菜的人需要什么’。”
蒋逐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行李架上的阴影。列车钻进了隧道,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下来,车厢里的空调风声忽然变大。隧道里的回声把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放大了好几倍,轰隆隆地撞在耳膜上。
出隧道的瞬间,光线重新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蒋逐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光亮里开口了。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给你爹当了十几年的儿子,他连一句好话都没给过你。你现在自己做面了,银奖拿回来了,你自己的路也走出来了。她说完这句话,给我下了一碗面,然后就走了。”他把手环从袖口褪出来,一圈一圈地转,“我当时觉得她在告别。后来我想想,她可能不是在告别——是在把我交给我自己。”
出站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高铁站到学校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大巴车程。他们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等车,七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空气里有股沥青和汽车尾气混合的热烘烘的味道。王晴把陨铁刀抱在怀里,蒋逐在旁边用手机查学校宿舍的入住时间。一辆喷涂着学校校徽的大巴车缓缓驶入站前广场,车身上“王家湾厨师学校”几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知味院竹林里的青石板路被暑假的雨水泡过,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王晴推开院门,院子里的桂花树比走之前长高了一截,树冠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井圈上的凹槽积着前两天的雨水,里面飘着一片竹叶。她把陨铁刀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把蓝布一层一层展开。刀刃在傍晚的光线里暗得发蓝,霜花纹路沿着刀面静静铺开。
窗台上,金参面种的陶罐还在等她。掀开湿布,面种表面的菌丝网完好无损——暑假走之前她放了一块苹果在罐子里,苹果发酵产生的果糖正好够菌群吃一个月,现在菌群比走之前更活跃了。她用井水搅了一勺面粉喂进去,然后把罐子挪到月光能照到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教务处通知她去勤行殿。
周主事在侧厅等她。老人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花名册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叫你来,是通知你一件事。”周主事把花名册往前推了推,“下届新生下周入学,灵根检测需要一个学生助教。往年助教都是三年级上品里选,今年评审组一致推荐你。”
“助教需要做什么?”
“坐在我旁边,在我记录评语的时候帮我把每个考生的灵根初始波动值报给我。”周主事翻开小本子,“这个工作三年级上品都能做,但今年评审组选你有一个额外考量——你是成长型灵根,中品升上品的经历对新生有示范意义。尤其对那些无品边缘的考生,告诉他们,灵根可以成长。”
于是新一届灵根检测的考场上,王晴坐在周主事旁边,陨铁刀立在身后静如止水。有一个瘦高男生始终切不开豆腐,王晴走过去了。后半场,她在勤行殿灶台前握着那双紧张的手,刀刃轻轻触碰豆腐的瞬间,陨铁刀在身后轻轻震了一下——比任何语言都更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