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没开灯,外面的天灰得跟傍晚似的,但其实才下午两点。她刚练完一轮意念震波,十米外的沙袋上多了三道深浅不一的裂口——第一道浅,第二道深,第三道直接从中间撕开了。
皮特罗大概又要骂她弄坏沙袋了。了,那家伙嘴上叨叨,每次还是乖乖去买新的。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冬兵在地下室里躺了一个多月了,旺达每天下去陪他,一层一层地撬他脑子里的锁。斯凯的意念震波已经从单一的一种方式便为组合发动了。皮特罗的速度快到她在训练的时候已经很难用震荡感知捕捉到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银色影子在训练室里来回穿梭。
一切都还算顺利。
除了托尼的消息停了一段时间。
斯凯掏出手机翻了翻跟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注意安全。回来再说。”发完那天他再也没有回复过。她没有多想,因为托尼这个人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乖乖报平安的类型,他忙起来大概连手机扔哪儿都忘了。
她正要把手机揣回口袋,旺达从地下室里上来了。
旺达的脸色比之前好些了,鼻血没流,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一些。冬兵的解锁进度到了第二层深处,他最近偶尔会醒过来,不是完全清醒的那种醒,是介于昏迷和意识之间的一种状态。眼睛睁开了,但没有焦点,瞳孔不聚焦在任何东西上。嘴唇会动,但发不出声音。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心跳从五十二掉回了四十八,像一台刚被发动就熄火的旧发动机。
“今天怎么样?”斯凯问她。
“他已经能喝到水了,”旺达说,声音有点哑,“上次我喂他的时候,他咽了一口。”
斯凯转过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你睡了,我没叫你。”
斯凯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旺达为什么不叫她,因为她叫了也没用。睡了就是睡了,旺达觉得不需要为了一口水把一个刚睡着的人叫醒。
斯凯走到旺达身边,从她手里接过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的味道早就苦了,凉了的红茶喝起来像某种药,涩得舌头发麻。她把杯子还给旺达。
“你今天还下去吗?”斯凯问。
“晚一点,”旺达说,“先让他的脑子休息一下。今天上午他醒了两次,比昨天多一次。他的大脑在尝试恢复意识,我不应该在它最脆弱的时候用外力干扰它。”
斯凯不太懂这些,但她相信旺达的判断。这几个月下来,旺达对自己能力的理解已经比她刚来的时候深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不再是一个只会把念力当锤子用的新手了,她开始学会听、学会等、学会在合适的时候松手。
斯凯只点了点头,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亮了。
皮特罗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被电视突然亮起来吓了一跳,苹果差点没拿住。他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没反应。电视不是被遥控器打开的,是信号自己切过来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墙壁是土黄色的,像是某种地下的、被炸了一半的建筑物。几个人站在画面中央,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某种斯凯没见过的面具。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人——
斯凯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狠狠地抽了一下。
托尼·斯塔克。
他穿着白衬衫,但那个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全是灰、土、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脸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嘴角裂了一道,左边的颧骨上有一大片淤青。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像是瘦了至少十斤。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焦糖色的、她曾经在烛光下认真看过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他最不正常的地方是他的胸口。白衬衫的胸口位置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不,是从外面,嵌进去了。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那种让人看了就难受的黑褐色。
一个戴面具的人走到托尼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镜头说了一串斯凯听不懂的话。不是英语,不是俄语,大概是某种中东地区的语言,但画面下方配了英文字幕。
“斯塔克工业的武器杀害了无数无辜的人。今天,他们的主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画面切了,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对准了托尼的脸。有人在镜头后面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托尼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找镜头的焦点。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张开的时候下唇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他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斯凯的心脏疼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带着点嚣张的笑,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要说几句废话的那种笑。
“你们拍了这个视频,”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木板上蹭,“就说明你们不敢杀我,杀了我你们就没有筹码了。”
按住他肩膀的那个人用力推了一下,托尼的身体晃了晃,胸口那个凹陷的地方大概被扯到了,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他没有叫出来。
然后画面断了,电视恢复了正常的节目,一个主持人正在用严肃的语气说着什么,但斯凯已经听不见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那是……”皮特罗先开口,声音不太稳,“那是托尼?”
斯凯没有回答。她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旺达从厨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斯凯的手臂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视频里的画面在斯凯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个昏暗的房间,那些戴面具的人,托尼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他胸口那个不自然的凹陷,他干裂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珠,他笑起来时眼角细纹的走向,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还在找镜头焦点的样子。
他瘦了,脸都凹进去了,头发脏得结成了缕。白衬衫上的那些暗红色痕迹,有些是溅上去的,有些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他受了很重的伤。
斯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她告诉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她知道托尼会从那个地方出来,她知道他会在那个山洞里用一堆废铜烂铁敲出第一套战甲,她知道他会活着回到美国。
但她知道的是“托尼·斯塔克”,不是“托尼”。是那个她在屏幕上看了无数遍的角色,不是那个在她面前喝咖啡时会笑出眼纹的、会老老实实给车买保险的、会在凌晨发消息问她“你走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