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澂聿没说话,开始切姜片。
“对了,”裴聿洄说,“爸说下个月想请我们吃饭,带上王阿姨一起。”
“好。”
“你不问问我去不去?”
裴澂聿把姜片放进鱼肚子里。
“你会去的。”
“为什么?”
裴澂聿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在乎他。”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呢?你在乎他吗?”
裴澂聿低下头,继续处理鱼。
“嗯。”
一个字。裴聿洄知道,这已经是裴澂聿能说出来的、最多的了。
鱼下了锅,煎到两面金黄,冲入开水,汤很快就变成了奶白色。裴聿洄站在旁边,看着那锅翻滚的汤,忽然说:“裴澂聿,等我完全好了,我给你做顿饭。”
裴澂聿看着他。
“就咱俩。我做,你吃。”裴聿洄说,“不准进厨房帮忙,不准嫌弃难吃。”
“不嫌弃。”裴澂聿说。
“真的?”
“你第一次做的便当,糊了,我也吃了。”
裴聿洄想起那个饭盒——米饭压得松散,煎蛋糊了一面,西兰花煮得稀烂。
“你还记得?”
“记得。”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裴澂聿。”
“嗯。”
“你这个人吧,”裴聿洄说,“什么都记着,就是不说。”
裴澂聿没回答,把火关小了一点,盖上锅盖。
“说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怕你哭。”
裴聿洄看着他,眼眶确实有点热。
“我不会哭的。”
裴澂聿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快哭了。”
裴聿洄用力眨了眨眼。“没有。是烟熏的。”
“灶还没开。”
裴聿洄看了一眼燃气灶——果然没开。刚才鱼煎好了就关了火,现在是盖上锅盖用余温焖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澂聿已经伸手,用一个很轻的动作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裴澂聿说,“去盛饭。”
裴聿洄转过身,走进厨房。站在电饭煲前面,他吸了吸鼻子,拿起饭勺。
年糕跟进厨房,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裴聿洄低头看了一眼。
“别学你爸。”他对年糕说,“什么都憋着。”
年糕喵了一声。
裴聿洄盛了两碗饭,端到桌上。汤也好了,裴澂聿端出来,放在桌中央。奶白色的汤,鱼肉完整,飘着葱花和姜片。
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猫——坐在桌边。
年糕蹲在椅子上,等着分鱼。
裴聿洄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仔细挑了刺,放到年糕面前的纸巾上。年糕低头吃了起来。
裴澂聿盛了一碗汤,放到裴聿洄面前。
“先喝汤。”
裴聿洄端起碗,喝了一口。
鲜。很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那种鲜,是鱼本身的鲜味,被姜片和葱段衬得恰到好处。
“好喝。”他说。
裴澂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年糕偶尔咂嘴的声音。
裴聿洄喝完汤,开始吃饭。米饭软硬刚好,一粒一粒的,裹着汤汁。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发现裴澂聿在看他。
“看什么?”
裴澂聿收回目光。
“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裴澂聿端起自己的碗。
“好看。”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耳朵尖红了。
年糕吃完了鱼肉,跳下椅子,走到猫窝里,舔了舔爪子,趴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碗汤,两碗饭,三个菜。
和一场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漫长的靠近。
裴聿洄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
“裴澂聿。”
“嗯。”
“谢谢你。”
裴澂聿抬起头。
“谢什么?”
裴聿洄想了想。
“谢谢你在我出车祸的时候守了三天三夜。谢谢你记得我第一次做的便当是糊的。谢谢你今天买的三支玫瑰。”
他顿了顿。
“谢谢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裴澂聿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放下筷子。
“你今天话很多。”
“嗯。”裴聿洄笑了,“因为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学会了有话就说。”
裴澂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站在裴聿洄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说了。”裴澂聿说,“吃饭。”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他。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