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之后第三周,裴聿洄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骨头长齐了,淤血化干净了,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走出诊室的时候,裴聿洄把病历本卷成一个筒,对着裴澂聿的胳膊敲了一下。
“听见没?医生说‘正常’。”
裴澂聿夺过病历本,理平了,卷好,放进自己包里。
“听见了。”
“那你笑一下。”
裴澂聿看着他。
裴聿洄伸手,食指抵在他嘴角,往上推了推。
“就这样,保持。”
裴澂聿拨开他的手,往前走。
裴聿洄追上去,走在他旁边。医院的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细细的两条。
“裴澂聿。”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不行。”
“烤肉?”
“不行。”
裴聿洄皱眉。“那你说吃什么。”
裴澂聿想了想。
“鲫鱼汤。”
“又喝汤?我都喝了一个月了。”
裴澂聿看着他的脸。这一个月裴聿洄确实瘦了,车祸之后掉了好几斤肉,下巴尖了,颧骨都明显了一点。
“那就鲫鱼汤加一碗米饭。”裴澂聿说。
裴聿洄无语地看着他。“有什么区别?”
“多吃一碗米饭。”
裴聿洄笑了。“行吧。”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门口有人在发传单,一个穿玩偶服的人举着广告牌,笨拙地走来走去。裴聿洄多看了两眼,裴澂聿拉着他绕过那个人。
“想看?”裴澂聿问。
“没有。”裴聿洄回头又看了一眼,“就是觉得他挺热的,这大太阳。”
裴澂聿没说话。
走出去十几步,裴聿洄忽然说:“裴澂聿,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学校门口也有人穿玩偶服发传单。”
“不记得。”
“你肯定不记得,你那时候都不理我。”裴聿洄说,“那天特别热,我买了两瓶水,想给你一瓶。你从我旁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
裴澂聿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把两瓶都喝了。”裴聿洄说,“撑得我中午没吃饭。”
裴澂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裴聿洄瞪他。
“没什么。”裴澂聿继续往前走。
裴聿洄盯着他的后脑勺。那点弧度还在,没收回去。
“裴澂聿,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裴聿洄三步并两步跑到他前面,倒着走,盯着他的脸。
“让我看看,是不是还没收回去。”
裴澂聿伸手挡住他的脸,把他拨到一边。
“看路。”
裴聿洄笑着转回来,老老实实走在他旁边。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裴聿洄忽然停下来。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百合、玫瑰、雏菊,还有大把大把的满天星。他蹲下来,看了看价签。
“怎么了?”裴澂聿站在他身后。
裴聿洄站起来,摇摇头。
“没事。”
裴澂聿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想要?”
“不要。买了放家里,年糕会啃。”
裴澂聿没说话,走进花店。裴聿洄站在门口,看见他对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从桶里抽了几支花,用牛皮纸包起来。
他走出来,把花递给裴聿洄。
三支白玫瑰,用麻绳扎着,很简单。
“不是说不要吗?”裴聿洄接过花。
“放在高处。”裴澂聿说,“年糕够不着。”
裴聿洄低头看着那三支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凑近闻了闻,香得不浓不淡。
“裴澂聿。”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过?”
“学过什么?”
“浪漫。”
裴澂聿看了他一眼。“没有。”
裴聿洄笑着把花举到他鼻子底下。“那这是什么?”
裴澂聿偏过头躲了一下。
“花。”他说。
裴聿洄笑出了声。
回到家,裴聿洄找了个玻璃瓶,装上水,把玫瑰插进去,放在冰箱上面。年糕蹲在地上仰头看,够不着,急得喵喵叫。
“看,这就是智商压制。”裴聿洄对年糕说。
年糕又喵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澂聿在厨房里处理鲫鱼。裴聿洄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刮鳞、掏内脏、冲洗干净。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裴澂聿。”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杀鱼?”
“小时候。”
“你爸教的?”
“嗯。”
裴聿洄想了想。“我爸什么都不会做。以前都是我妈做饭,她走了以后,我们就天天在外面吃。后来吃腻了,他开始学,学了两年,只会炒鸡蛋。”
裴澂聿把鱼放到案板上,在鱼身两面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
“现在呢?”他问。
“现在?”裴聿洄笑了,“现在他有王阿姨了。”
裴澂聿的手顿了一下。
“你见过王阿姨了?”
“上次回去见的。”裴聿洄说,“人挺好的,话不多,爱笑。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