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确像是戏台,一举一动都被台上台下的人注目,只不过这里没有看客。
香炉的烟袅袅升起,墨汁渲染开来,虞向晚舔了舔毛笔尖,抄写了两卷经书,她专心致志,抄写也快,只是送去的佛经被打了回来。
夏荷双手捧着抄好的经书:“二少夫人,夫人说了,您抄写经书太快,心不诚,字飘了,心意不到,佛祖是不能收下的,还要劳烦您重抄。”
虞向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低垂着眉眼。她家里虽然败落了,但是家里从小都按着书香世家的小姐培养的,她琴棋书画样样都可,字也是能算在头筹里的,怎么可能飘呢?
方才季夫人还说不会为难虞向晚,怎么一分开就变了?
不抄完就不能回去,虞向晚不想要惹事,她重新抄录了一份,这一次她一笔一划书写,撑了许久的时间,可是依旧得到了被打回来的结果。
夏荷担忧虞向晚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说着,也安慰着:“二少夫人您别生气,夫人一定也是为了您好。”
虞向晚不想为难夏荷,她淡淡地说:“拿来吧。”
重新抄录一份就是了,虞向晚重又抄着,换纸的间隙,她看了一眼夏荷。
夏荷的眉眼和桃夭有些相似,再仔细看过去,更有些像虞向晚,十三四岁的样子,若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一定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千金小姐模样。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家中贫穷没钱,把我卖到这里来的。”
没钱卖身,到季家作奴仆来换家中的衣食无忧,这和虞向晚有什么不同吗,都是一样的,虞向晚苦涩一笑:“你在季家过得如何?”
“很好,老爷夫人对我都很好,其他人也都和善。”
“真的吗,就没有听见哭声,或者诡异的声音?”虞向晚继续试探,她想要了解是她自己的问题,还是这季家本来就有问题。
“没有的,二少夫人您还是快抄写经书吧,若是时辰晚了,回去路上霜露重,身子可就要凉了。”
夏荷回答得慌乱敷衍,虞向晚知道从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了,她低着头抄写经书,时辰已经到了正午,若夫人还不满意,恐怕她连饭都吃不得了。
她想要回自己的屋中去,她不能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抄写经书上,她还要继续找杀害桃夭的凶手,知道真相逃离这里。只在这里抄写经书,太浪费了。
这一回,夏荷带着好消息来的,她说:“夫人称赞您这一次的经书心意到了极致,堪称上品,正好也到了午饭时候,您用了午饭再回去。”
“季笙欢,”虞向晚顿了顿,“夫君去书房读书写字也很辛苦,我回去陪着夫君一同吃就可以了。”
“夫人说了,二少爷的饭菜已经送去书房了,他得申时才从书房出来。”夏荷嘴角保持着微笑,但是这笑渗人,将虞向晚所有的后路都切断。
“二少夫人,夫人让您留下吃饭。”
虞向晚不得不答应。
虞向晚没再坚持,她对夏荷道:“那好吧。”
虞向晚就要起身,她以为自己要同季夫人一起用饭,可是她才站直身子,有小丫鬟从房门走入,收拾着桌子将饭菜鱼列陈上,摆放在桌子上。
“二少夫人,请就在这里用饭。”
这里是佛堂,饭菜没有荤腥,清淡口的素食,虞向晚不爱吃。她说:“这里是佛堂,对神佛尊敬,不可造次,真的就要在这里吃饭吗?”
“是的,”夏荷颔首,“您吃完叫我们就可以了,我们就在不远处,不打扰二少奶奶了。”
众人退下,这里一片死寂,虞向晚抬起头,她总觉得这里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可是她不知道暗处的人在哪里。她当季夫人是挑剔了她的错处不肯见她,她轻哂一声,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扒拉着碗边,敲出一点节奏。
百无聊赖,没有胃口,虞向晚手托着腮,巡视着这里的一切,随后她的目光定在了对面楼上的一处暗开的窗子上。
她确定,那可怕的目光源自于这幽暗的窗中,凉风起,虞向晚听到了四周再一次传来了如泣如诉的哭声。
这不是幻听。
虞向晚寒毛直竖,但目光直狠狠盯着那窗子,果然,那窗子里闪过了一丝人影,随后风关上了窗子,哭声远去,再听不见。
有人要监视虞向晚,因此故意让她在此抄写佛经。
可是这人是谁,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虞向晚有些害怕,她不愿在此久留,她起身,想要下楼。她才走到昏暗的楼梯,看清了台阶,却踩空了。
天旋地转的那一刻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虞向晚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摔下去的。她的心中来不及恐惧,身体颠簸的疼痛也是能忍受的,但是她只想快些停下。
她会得到什么,滚动之后头磕在某处的疼痛,还是随时都会失去知觉的昏厥?
她不知道,她看不清楚前方,她只感觉到天亮了,颠簸停歇,她摔到了平地。身体四分五裂的肿胀疼痛让她动弹不得,一道声音将她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