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不理他,兀自道:“总之就是你的父亲可能有些奇怪的癖好,他毁掉了桃夭。你知晓你父亲的秉性,所以你让我远离他,跟紧你,你不能说你父亲的不好,但你也不想你的父亲玷污你的娘子。”
“很聪明,”季笙欢勾唇,“你猜中了大概,我不能摆脱我的父亲,也不能公开和他叫板,所以我让你别查下去,只好好安葬桃夭。”
“你现在明白了真相,你除了发了一场高烧,你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甚至还都在被监视之下。
“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知道我还在季家,我要小心度日,不能和他对峙。但是我知道了他的为人,我可以防备他,我会好好安葬桃夭,让她安息,然后找准时机,让你的父亲付出代价。”
虞向晚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了,季家有一个恶魔,她不能放任这个恶魔继续害人,桃夭也不会白死。
“同我说这些,不怕我告密吗?”季笙欢握住了虞向晚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娘子嫁进季家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你对我这个夫君,还满意吗?”
“我不知道,有时我觉得你很可靠,但是有时候你冰冷疏离的举动,却又让我觉得你不可依靠,我分辨不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知道,你是季家的人。”
季笙欢将最后几个字喃喃复述了几遍,神情又恢复了漠然,他嗤笑了几声,随后将虞向晚搂在怀中,轻轻啮着虞向晚的肩头:“不早了,你大病初愈,还需要养养精神,睡下吧。”
虞向晚没有睡意,她还有问题要问季笙欢:“为何你给我的腰牌,他们看到了就无比恐惧,甚至会说真话?”
“你为何能够保证他们没有欺瞒,是胡乱说的呢?”
虞向晚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就穿进屋子里来,将窗棂震得作响。狂风带来的冷气,直接将屋中烛台上所有点燃的蜡烛吹灭了。上一瞬,烛火才噼里啪啦地炸出灯花,旋即而来的便是一片黑暗。
虞向晚害怕,钻进了季笙欢的怀中。
季笙欢问她:“是风,还要听吗?”
虞向晚坚持:“要听。”
“让一个人说真话不需要什么大的手段,只需要让他害怕就好了。杀鸡儆猴,是为了他们设想自己的处境,让他们担心自己也是那样的下场。”
季笙欢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像是阎王在诉说着人间的生死寻常:“那块腰牌,是我很小,才会说话有记忆的时候,我的父亲给我的。季家有三块,我父亲一块,我大哥一块,还有就是我有一块。”
“这块腰牌我是亲眼看着它如何被做出来的。”
要想养出一些听话守规矩的小厮,就得好好立规矩,赏罚分明,这个赏罚里,最重要的就是罚。
季家起初有很多不听话的小厮,私藏偷窃家中财物的,有些小厮见季家家主家中财万贯且难以审查,越发明目张胆往家中搬运金银珠宝,后来被季家家主发现,降下责罚。
那时候的季老爷才刚坐上家主的位子,需要立威严,正是大刀阔斧准备震慑家中下人的时候,于是他下令,将偷盗成性的小厮束缚住手脚,像是绑猪那样架在火上烤。
等他们的皮都烤得焦烂,尚且存着一丝气息的时候才解开他们的双手,再活剥去皮,敲碎他们的骨头,一块块破碎的骨头被包起来,季家家主专门请了能工巧匠,将它制作成为腰牌。
季家家主邀请了家中所有的下人,让那些小厮站在前排,与季笙情和季笙欢二人并排,将过程看个清清楚楚。
季家家主说:“如果你们再做错事情,下场就会和他们一样。这些腰牌,就是给你们的警示,见此腰牌,如果敢乱说话,就都会变成腰牌。”
季笙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贴近虞向晚的耳朵里。那腰牌此刻就在虞向晚的腰间,季笙欢的手抚摸过去,轻声道:“这块腰牌才刚制作出来的时候就很冰冷,父亲递给我的时候,要我紧紧握住,不能松掉,那冰冷的感觉顺着我的骨头往我的身体里钻,我和我大哥都没有敢丢掉它。”
“那些小厮看见了这腰牌,自然也就想起了他们的同伴的下场,他们不能变成腰牌,他们定然会实话实说。”
“向晚,你可以摸一摸它,感受一下它的重量。”
虞向晚的手被季笙欢带着摸向腰间,虞向晚听了季笙欢说的这些话,已经毛骨悚然了,她瑟缩着后退,她的手被季笙欢紧紧握住,才刚触碰到那腰牌,虞向晚就听见窗外的风猛然灌进屋中,帘幔也被风卷起,虞向晚看到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里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啊!”
虞向晚的手在抓住腰牌的瞬间,直接将腰牌扯出来丢到了床下去。
“我不要摸,窗外有人,我害怕。”虞向晚抓紧了季笙欢,这里只有季笙欢还有人的呼吸,季笙欢是虞向晚唯一的同类。
果然,季笙欢是能够依靠的,他轻轻拍打着虞向晚的后背:“别怕,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