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外面开始刮风,豆大的雨珠在树木摇晃中砸下来,驱散了夏日的炎热。雨下得很猛,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
几张寻猫启事被风刮得四处飞扬,在半空中翻卷了几圈,又被雨珠击中落在地上,沾水后变得皱巴巴的。纸上的字迹被水洇开,咪咪的照片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双干净的球鞋停在地上的纸张前,黑色伞檐下露出两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白色塑料袋,一袋是猫咪玩具,一袋是猫咪口粮,估计是个刚刚养猫的新手。
握着伞柄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青色的血管。
一袋猫咪用品被放在地上,塑料袋落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紧接着那只手拾起地上有些脏污的寻猫启事,指尖捏着纸角,拿在伞下仔细看了看。
雨水从伞边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似乎能听到伞下传来的轻快笑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伞面一抬,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碎发下的眼睛被雨洗得很亮,像夏天夜里没有遮拦的星星,正是刚搬来的严钧。
到家后,严钧将两大袋猫咪用品放下,淡黄色的小猫咪从客厅走过来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坐下。它看上去有些凶,面部肌肉紧绷,嘴角微微下撇,一双眼睛斜斜向上看他。
两只耳朵向后压了压,发出抗议的呼喊声。
严钧蹲下,丝毫不在意它凶巴巴的样子。
他单手揉了揉它的猫猫头,手指陷进淡黄色的绒毛里,手法算不上温柔,倒也不粗暴。
他有些冷淡地说道:“祝如初要来赎你了!”
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咪咪似乎听懂了,表情柔和了很多,歪着脑袋看他。原本向后压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里的凶光也收敛了几分,看起来有些困惑又有些期待。
严钧从塑料袋里取出那几张寻猫启事,把纸拍在咪咪面前的地板上,修长的食指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这就是你!咪咪!”
咪咪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圆圆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伸出肥肥的猫爪拍在照片上。爪子按住的地方刚好是它自己的脸,毛茸茸的爪垫按在纸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它的眼睛睁得滴溜圆,喵呜一声扬起了猫猫头,那模样骄傲又得意,似乎在说没错就是我咪咪!
严钧表扬地拍了拍猫头,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他将之前从草丛里拿回来的猫碗洗干净,粉色的圆碗上面还有两只小巧的耳朵,是祝如初精挑细选为咪咪准备的。
严钧将猫粮哗啦啦地倒进碗里,咪咪一下子忘记了之前被绑架的不快,埋在猫碗前开吃,吃得很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就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
严钧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那只粉色猫碗上停留了几秒。
咪咪停下吃猫粮的动作,抬起头来,又斜眼看着他。
严钧带有威慑的眼神扫过,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那么看着它。咪咪立刻缩起脑袋,耳朵往两边耷拉了一下,埋头吃饭。
门吱呀一声,是严钧的父亲严铮回来了。他啪嗒一声脱下脚上的皮鞋,鞋底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在玄关处留下几个湿印子。
一抬头,他看到了门口处的两大袋猫咪用品,透明的塑料袋里露出逗猫棒的羽毛、毛线球、几罐猫罐头。
再一抬头,和正在哼哧哼哧吃猫粮的咪咪对视上了,它正把脸埋在碗里,抬头看他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些猫粮碎屑。
严铮不苟言笑的脸有一丝丝崩坏,嘴角抽了抽,“你还会养猫?”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荒诞的惊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严钧没回复他,掏出手机找角度给咪咪拍照。他蹲在地上,手机举得高高的,往左挪一点,往右移一点,力求拍出温馨和谐的画面,来证明咪咪在他这里过得很好。
镜头里的咪咪正专注地吃着猫粮,淡黄色的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严铮看着儿子蹲在地上对着猫拍照的画面,突然一惊,“你不会偷来的猫吧!”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寻猫启事,皱着眉头扫了一眼上面焦急的文字,俨然将严钧当成了偷猫分子。
严铮抖了抖那张纸,催促道:“你快给别人还回去,不然别人报警把你抓进去了怎么办?”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有当罪犯的潜质——智商很高,独来独往,不爱说话,脸上的表情永远让人猜不透。这种人要是哪天上了法治新闻,他严铮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严钧不得不解释一番,手上拍猫的动作倒没停,“是流浪猫,这是经常喂它的人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