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简短，像是不愿意多费口舌。

严铮放下心来，蹲过来好整以暇地欣赏儿子和猫在一起的诡异画面。他蹲在严钧旁边，两条胳膊交叠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那只淡黄色的小猫。

这个画面确实诡异，他那个永远一脸淡漠的儿子，居然用一只手在给猫顺毛。

严铮内心有些触动，但依旧表情严肃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咪咪。”

“这名字也太普通了，”严铮撇了撇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换个好听的名字吧，要不叫汤圆？你看它圆滚滚的。”

严钧收回手机，一手拿起猫碗，一手提起毫不知情正在吃饭的咪咪。

被拎起来的小猫四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嘴巴里还咬着半颗猫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严钧面无表情地走回房中，显然是不接受换个名字。

严铮讨个没趣，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他也不愿再提起什么话题缓和下父子间的气氛，公事公办地说道：“明天收拾下，中午去你祝叔家吃饭。”

屋子里一人一猫都提起脑袋朝门外看了眼。

严钧站在房门口，侧过半个身子，脸上隐隐露出丝笑意，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道风。

咪咪从他的怀里探出圆圆的脑袋，竖着耳朵，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嘴里还叼着那颗没吃完的猫粮。

咪咪吃饱喝足后，显然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在家里悠闲地踱步。

严钧抱着咪咪走进浴室，他先拆开一根猫条，咪咪立刻凑过来，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趁它专心进食，严钧试着打开花洒，用温水轻轻冲了冲它的爪子。水珠溅在白色的瓷砖上，咪咪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吃猫条，尾巴悠然自在地晃了晃，看来之前洗过澡并不怕水。

严钧放下心来，挤出沐浴露在掌心揉搓出细密绵白的泡沫，指尖顺着咪咪的脊背缓缓揉开。泡沫越堆越厚，像给小家伙裹了层柔软的云朵，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咪咪乖乖地卧在他怀里，前爪搭在他手腕上，偶尔甩甩耳朵溅起几点白色沫子。

严钧伸手从置物架上摸过手机，镜头对准怀里这团白花花的“棉花糖”，画面里他微微低头，下巴几乎贴着咪咪的头顶，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给咪咪冲洗干净后，严钧用大毛巾把它裹成一团，只露出猫咪湿漉漉的小脸和一双写满茫然的眼睛。

他自己也利落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单手托着还在舔毛的咪咪倒进床铺。

床垫轻轻弹了弹，咪咪从他手底下钻出来，在他枕边踩了几圈才蜷成一团。

严钧倚靠在枕头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输入那串早已背下来的号码。

祝如初的头像是咪咪，侧卧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淡黄的毛上，睡得一脸餍足。昵称则写着“咪咪的好朋友”，最后三个字有些刺眼。

她是咪咪的好朋友，咪咪是她的好朋友，那他是什么？

严钧在屏幕上点击几下修改了自己的昵称，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胸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雀。

他反复点开又退出，眼底映着屏幕幽暗的光，却透出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

床边传来轻轻的呼噜声，咪咪已经窝进小窝，睡得四仰八叉，偶尔爪子还会无意识地蹬两下，大约是在梦里追逐蝴蝶。

严钧侧过身看了它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将自己头像也换成了刚才拍下的咪咪。

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输入又删除再输入，不断修改着打招呼的内容，想了好几个版本也没确定，最终将手机一放闭眼睡觉。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照片，女孩拿着面包和牛奶站在走廊上，对面是斯文体贴的男生，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照片很模糊，人像只是个背景，连眉眼都看不清楚。

可严钧知道，那就是她，笑得可真开心啊！

他抬起手，牙齿与右手上淡淡的疤痕贴合，重重咬下感受到和当时一样的疼痛，将他带回多年前的午后，心中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