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又去参加论坛线下讨论会了。
这一次,她是被人拉来的。
“就当出来透口气,你不说话也没人管你。”朋友在电话里说。
于是,她来了。坐在和上次差不多的位置,膝盖上还是那只旧帆布包,手机屏幕亮着,是一篇读到一半的短篇小说。
论坛的主题换了,人却大同小异。
她低着头划着屏幕,脑子里只剩一句:早点结束,回去洗澡睡觉。
直到有人在她斜前方站定,轻轻咳嗽了一声。
“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先生,今天没来。”
熟悉的声音,比记忆中更笃定一些。
水抬起头,视线从手机移到他的脸上,停顿了两秒才把名字拼凑完整----山。
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一个温和的轮廓,和几句不算冒犯的搭话。
“是你啊。”她说。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山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姿态放松,却又有种微妙的侵略性----像是有人在你家客厅坐的太久,反而让你觉得自己才是客人。
“最近一期的话题,你怎么看?”他问。
水本来想敷衍一句“没怎么看”,可山接下来的话,却把她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重复台上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而是从一个很小的切口切入---某位发言者的用词偏差,引申到公共话语里“情绪的过度包装”。
他讲的并不快,但每个停顿都恰好落在她思考的缝隙里。
“他们不是在谈论问题,”山淡淡地说,“他们只是在交换立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水一直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里。
她抬头看他。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鼻梁和下颌线被勾勒得很清楚。眼神专注,却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那个正在发言的人。像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本来是漫不经心来凑数的,却被这个男人一点点拉回到了现场。
而更让她不舒服的是---
她竟然并不讨厌这种被“拉回来”的感觉。
那天的论坛结束得比她预想的早。
她合上手机,起身准备从侧门溜走,却在转弯处被人轻轻拦住。
“等一下。”
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掉的柠檬水。表情是一种克制的从容,像早就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我有个想法,关于刚才那个议题,”他说,“但一两句话讲不清楚。”
水下意识想拒绝,可山已经顺势递过来一张便签纸,指尖干净,指甲修剪的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