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不疑有他,扶着他坐下,取了药膏,单膝跪地给他上药。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你天天跪那么久,不疼才怪呢。那帮老东西天天一口一个敬神,结果跪着诵经、祈福这些活儿,全都是你来干,真的是……”
山雨没说话,只伸手揽过他的脑袋,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打断了他的抱怨:“好啦,没关系的。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门开着一条缝,晚风带着玫瑰的香气吹进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门口,如同风吹过,转瞬即逝。
溪云给他上好药,便更紧地将他抱进怀里,唇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脸颊,声音暧昧又温柔:“这就是中原人喜欢说的耳鬓厮磨吧?”
山雨叹息一声,也没推开他,只任由他在自己颈间胡作非为。他靠在少年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他知道,从神像开口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远处的金塔边,老长老神色铁青地听着信徒的汇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此话当真?”他问,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兴奋。
“千真万确!”那信徒的脸涨得通红,“我亲眼看见,大祭司和那个少年……”
“好。”老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里翻涌着藏不住的得意与阴狠,“先别打草惊蛇,明天大典,有的是机会。真是天助我也。”
第二天清晨,秋祀大典正式开始。
全族族人齐聚神山神殿前,列队跪拜,鸦雀无声。山雨身着血色镶边的祭司华服,手持神木法杖,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他的身影在初升的日光下显得圣洁而孤高,像一座被神明选中的雕像。
他点燃整座神山的白桑烟。桑烟袅袅冲天,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圣洁的云海。他手持法杖,缓缓诵念祝词,替全族向神明请愿,声音清冷又庄重,回荡在整个山谷里。
族人依次敬献青稞、奶酒、鲜花,行三跪九叩大礼。少年孩童排成一列,向神明敬献亲手采摘的格桑花,祈求岁岁平安。溪云永远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目光一刻也不离开祭台上的山雨。他悄悄为他备好了暖手的奶酒,还有一块柔软的毛毡,怕他跪久了膝盖疼。
午后,祭祀礼毕,斋戒解除。全族举办露天长席宴,摆满了青稞酒、手抓肉、酥油茶和高原干果,全员同饮同食。部落的族人围起篝火,唱起藏地古歌,跳起传统祈福舞,锣鼓声、歌声、笑声漫遍山谷,热闹非凡。祭典上还设有投花、祈福结、系红绳等民俗小游戏,年轻人们嬉笑打闹,气氛松弛又热闹。
只有大祭司山雨,还要留在后山的神殿,进行最后的求神祷告仪式。这是大典最重要的收尾,也是最忌讳分心的时刻。
溪云坐在人群的角落里,嘴里咬着干果,哼着小曲儿等他。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山雨在神殿求神,他就在外面等。他手里还攥着一块刚烤好的肉干,想着等会儿山雨出来,塞给他,他最爱吃这些东西。
神殿里,山雨跪在神像前,闭目诵经。神像的脸在天光下明明灭灭,线条柔和,看不出一丝异样。昨晚那沙哑的诅咒声,再也没有响起。他松了口气,只当是连日斋戒太过疲惫,生出了幻觉。
可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诵完最后一段经文时,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族人的喧哗与哭喊声,打破了神殿的安宁。
一个年轻的信徒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尖利,带着哭腔:“祭司大人!不好了!您的小徒弟被老长老抓住了!说他冲撞祭典,正在广场上,正要把他带去问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