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落消极的话语字字沉重，沉沉砸进沈柯心口，揪得心脏阵阵发闷，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岑暮撑住床沿缓慢起身，脚下步伐虚浮飘摇，失去视觉指引，彻底迷失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摸索挪动，步履踉跄不稳，不过短短几步，肩头径直狠狠撞上冰凉坚硬的墙面。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房间，听着便令人心生发紧。

沈柯心口骤然一揪，骤然涌上浓烈窒息感，立刻快步奔赴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他摇晃不稳的单薄臂膀，稳稳将人护好。

“不要走，别离开我。”

低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无人知晓的惶恐。

连日以来沈柯毫无保留的偏爱，不顾一切的偏爱与迁就，一一在岑暮脑海当中清晰浮现。对方不顾一切为自己对抗流言，放下自身所有事务终日陪伴，心甘情愿承受各方压力。

愧疚感汹涌席卷全身，岑暮鼻尖泛酸，语调带上浅浅哽咽。

“对不起，都是我的缘故。”

沈柯并未开口宽慰安抚，只是默然牵起他微凉纤细的手掌，十指缓缓紧扣，温柔力道牢固相握，不容对方轻易挣脱。沉静牵引着他缓缓移步前行。

岑暮脚步飘忽不定，任由他牵着自己，茫然出声询问：“你要去哪？”

“去见我爸。”

平缓男声落于耳间，态度笃定从容。

凉风穿梭成片松柏之间，呼啸流转，荒芜草木随风摇曳，整片墓地常年萦绕肃穆孤寂的氛围。寒凉晨风撩动额前细碎发丝，凌乱发丝贴覆在岑暮清冷脸颊，凉意浸透皮肉，入骨沉寒。

沈柯始终稳稳牵住他的手，步步放缓节奏，耐心带着他缓步踏上台阶，一路稳妥前行，时刻留心护住身旁之人，提防他不慎磕碰受伤。

待到二人稳稳伫立墓碑前方，一道冷冽身影倏然出现在不远处松柏树荫之下。

李曦媛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正装服饰，周身气质疏离冷漠，独自静立阴影之中。指尖夹着香烟，星火在萧瑟冷风里明暗交替，袅袅烟雾随风飘散，消散无踪。

沈柯心中已然了然，对方本就与自己父亲交情浅薄，平日毫无往来交集，断然不会闲来无事前来此地祭拜缅怀，此番现身，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自己。

女人眸光清淡淡然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唇间吐出一缕淡淡烟雾，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恰巧途经此地，特地来和你爸好好诉说一番，看看他的儿子是如何恋爱脑，如何肆意任性，亲手毁掉自身所有前途。”

“李姐。”沈柯从容开口唤道。

李曦媛缓缓侧身回眸，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言辞。

漫天晨风愈发凛冽翻飞，撩动衣袂肆意飘动。沈柯掌心微微发汗，攥紧彼此交握的手掌，下定莫大决心，赌下往后全部前路，神色认真凝重。

“我需要一份能够适配岑暮的眼球源。”

“我给你的，已经够多。”李曦媛漫不经心掐灭指尖烟火，神色从容淡然，“你又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做。”

沈柯收拢双拳，心绪沉定，态度坚定。

李曦媛静静凝视他片刻，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从容应允下来。

“可以，成交。”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余逗留，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决绝干脆，不曾回头回望一眼。

方才二人隐晦克制的全部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岑暮耳中。心底瞬间涌上浓烈迷茫，不安疑惑层层缠绕心头，层层迷雾笼罩思绪，全然捉摸不透二人隐秘的谈话内容。

“你们方才究竟在商谈什么？”

“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沈柯轻易一语轻轻带过，刻意回避扯开话题，随即轻柔搀扶岑暮屈膝下蹲，一同在墓碑之前缓缓蹲下身子。

“爸，我今日带着我的心上人，专程前来探望你。”

岑暮垂放双眸，指尖细细摸索，轻柔将洁白雏菊摆放至碑石前方。

晨风飘荡着沈柯真挚绵长的话语，悠悠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墓园四处。

“他是我此生挚爱，名为岑暮。今日特意带他前来与你相见相识。惟愿先人冥冥之中多加庇佑，往后余生，我与他，岁岁平安，风雨相伴，长久不离，年年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