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下去的那个瞬间,沈柯是被巧克力的甜香唤醒的。
体温针被沈格捏在指尖,金属的冰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轻轻点过,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沈柯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看见沈格正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沈格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温柔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
“烧退了。”沈格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他耳边,“小柯,感觉怎么样?”
沈柯还没完全清醒,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只能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将体温计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从身侧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铁盒。
盒子被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带着淡淡的奶香,还有巧克力独有的微苦香气。
“尝尝这个,”沈格的语气亲昵又自然,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很不错的,我特意给你带的。”
沈柯的目光落在那盒巧克力上,精致的烫金花纹,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发涩。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零食了。自从李珏病重,家里的气氛就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李珏的药味,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沈错身上常年不散的酒气,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生活。他甚至快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这是……给我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退烧的虚弱,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格挑了挑眉,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风:“当然,当然是给你的。”
他说着,亲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巧克力,深褐色的外壳上印着细碎的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沈格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来,张嘴。”
沈柯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块巧克力。
入口的瞬间,微苦的可可味先漫开,紧接着是绵密的甜,在舌尖化开,像一股暖流滑进喉咙里,熨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烫。
他抬起头,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茫,还有被甜味包裹的柔软:“谢谢。”
“跟哥哥客气什么。”沈格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以后想要什么,都跟哥哥说。”
沈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巧克力包装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以为这会是这个难得的平静午后的全部,直到沈错醉醺醺的脚步声,撞碎了空气里的甜香。
“嗝……儿子,去给我弄点水来。”沈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沈柯,瞬间沉了下来。
沈格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脚步很轻,像一阵风。
沈柯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沈错眯起眼睛盯着他,浑浊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这小崽子,”沈错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酒后的戾气,“不去跪你那破墓碑,大白天的在床上躺着干什么?”
沈柯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爸,你别那么说,小柯生病了。”沈格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生病?”沈错皱起眉,嗤笑一声,“这扫把星不会把李珏的那一身臭病带回来了吧?”
“一身臭病”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柯的心里。
他想起李珏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样子;想起李珏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小柯,好好活着”;想起王芳临死前,看向他的那一眼,带着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蜷起身体,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兽,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伤人的话。
“好了爸,”沈格的声音打断了沈错的骂骂咧咧,他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到沈错手里,语气带着无奈,“你喝醉了,别说了。”
沈错哼了一声,接过水,又瞪了沈柯一眼,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格转过身,看向沈柯,声音放得平缓又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小柯,爸爸喝醉了,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柯还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巧克力包装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沈格转身要走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等一下。”
沈格转过头,看着他。
沈柯看着眼前这个alpha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同样是沈错的儿子,沈格得到的是纵容和偏爱,而他,只有厌恶和咒骂。
“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同样是他的儿子,他对你,对我,完全不一样?”
沈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冷笑一声。